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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终向扶棺桑梓间(2 / 3)

那日她们约定互不相送,只等舒窈到代北后,闺友间以信笺传书。

可如今,宁秀的车驾依然停驻在了舒窈离都必经的卫州城门边。所不同的,只是宁秀从头到尾未曾下车露面——她在躲着舒窈,她以为她不现身,她就不知她来送她?

在舒窈的车驾经过她面前时,宁秀终于按捺不住,一把撩开车帘,向着舒窈狠狠挥手,扬声唤她:“阿瑶,阿瑶,你要记得秀秀,要记得给我写信……到了那边要记得报平安……”

舒窈手伸出车外,扒着车帘回望她,对她大喊:“我记得,你也一样。快回去吧……秀秀,天冷加衣,莫着了风寒。”

秀秀在另边厢重重点头,眼泪洒落,已哭成一个泪人儿。

到底是哪个混人说女儿间情谊不值得看重?

那定是他心怀嫉妒,不曾真正见过,不曾真正有过女儿间闺友情。世人皆言,肝胆相照,两肋插刀是男儿待知交的豪情。却不知女儿间的姐妹情也同样清如杜兰,香若醴醪。

郭府送葬的车队辚辚而行,走过卫州门,走过护城河,向着西北故里蜿蜒而去。而汴京皇宫的太子则在崇政殿出来以后,又一次问殿外伺候的周怀政。

“周哥哥,那日她当真没有让你带话给孤?”

周怀政摇摇头,略显无奈:“回殿下,当真没有。”

这话太子已问了不下三次,次次都是一样的答案,他却总是不肯相信。

“她当真就只说了:谢太子恩赏?”

周怀政点点头,垂眸回答:“是。殿下。当真就只有:谢太子恩赏。”

赵祯脸色不愉,像遇到费解难题般蹙眉来回踱了几步,最后仍想不通一样,万分气愤地甩了袖子,沉脸大步离开。

他一向是个温厚秉性的人,平日纵是被冒犯,也嫌少有这样气恼。眼下也不知何人触了他的霉头,竟让他有如此表现?真不知帝后知道,会如何责罚让太子不快的人呢。

“太子是有什么心事?”

出崇政殿,赵祯去明仁殿给皇后请安。才起身,刘皇后便微蹙了秀眉,眸色沉幽,倾身而问。

赵祯仰头看向自己母后,张张嘴,欲言又止。

刘后见此,沉吟片刻,凤目淡淡扫向赵祯几个贴身近侍。以阎文应为首的几个小太监瞬时被吓得双膝瘫软,两股战战。一个个跪伏在地哀告道:“皇后娘娘赎罪,奴才们伺候不周,实在不知殿下他是因何不愉。”

刘皇后微微侧身,招手唤赵祯来到凤座前,母子二人咫尺相对,她声音清冽地问他:“太子,可有烦忧事要说与母后?”

赵祯抿抿唇,眼盯地砖,好一会儿,还似下定决心般摇了摇头。

“母后,儿臣并无甚烦忧。”

无甚烦忧?瞧那眉头皱得都能写川字了,还无甚烦忧?

刘皇后看着兀自嘴硬的孩子,眼底涌起丝丝无奈笑意:太子是何样人她心里清楚。他自幼宽容有度,待人谦和,轻易不会着恼。可一旦恼了,却也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儿。如今这般明明心火暗烧却仍按捺不发——想来,是打定主意,要将惹他苦闷的那人一护到底了。

刘皇后勘破不点破,见儿子隐瞒,她也顺势说:“没有自然最好。太子国之储君,所思之事自当以社稷江山为先。”

“是。母后教诲的是。儿臣谨记在心。”赵祯拱手沉声,倒真将她教导听在了心里。

刘后见此无奈苦笑:孩子与她恭谨有余,亲昵不足。不欲与她私话,也是情有可原。

“也罢。今日你尚有武课,母后便不多留你。去向你杨母妃请安吧。”

赵祯闻言眉色顿松,与刘娥行礼告退后,径直赶往淑妃杨氏的辛夷殿。

杨淑妃的辛夷殿距离皇后寝宫并不远,步行也就盏茶功夫。皇后与她关系甚笃,素来走动频繁。尤其此时,前朝均衡打破,丁谓与寇准相争白热;后宫见势自然风起云涌。皇后内震诸妃,外慑朝臣,精力所限,对太子难免疏于照料。而淑妃作为皇后所信之人,于太子看顾上,自然责无旁贷。从幼年,赵祯就经常待在辛夷殿。到如今,他宗室玉牒虽是在皇后名下,但长在淑妃膝下的时间却远远多于在明仁殿。

与面对刘娥时的正经恭敬不同,面对淑妃,赵祯轻松自在许多。才到淑妃寝宫,他就一脚跨进殿门,对正吃早茶的淑妃娘娘行礼问安:“小娘娘,祯儿给您请安了。”

他唤她小娘娘,亲昵之称溢于言表。来到这殿中,赵祯也似完全没有遮掩打算,入门就显露真实性情,对着淑妃娘娘委委屈屈诉苦道:“小娘娘,祯儿心里憋闷得慌。”

淑妃娘娘闻言放下茶盏,一双汪汪秀目望定赵祯,眉宇间满溢关切,柔声问:“怎么了?一早就绷了脸?谁惹咱们太子殿下了?”

赵祯低下头,慢吞吞蹭到她身边,像被人欺负了的孩童般,闷声闷气答:“祯儿被人嫌弃呢。”

“什么?嫌弃?”淑妃娘娘娥眉轻挑,失笑问,“被谁人嫌弃?”

“祯儿有个小友,相处挺好,也从没见她怕儿子。儿子觉得跟她在一处玩耍才最舒心。”

赵祯说到此顿了顿,抬头愤愤然加快语速:“可前两日她家中出事,祯儿派人传话安慰。结果她什么回应都没给儿子,还……还差点拒收了儿子送的东西!”

赵祯口吻激越,好似百思千虑也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被臣子家的一个女孩子冷落!

真真岂有此理!

杨妃静静坐着,听他说完,才弯眉而笑追问道:“就为这个?”

赵祯点头,随后又觉自己无理取闹,补充:“非是祯儿气量狭小。实在是……”

“是什么?”

赵祯瘪瘪嘴,躲开杨娘娘探视的视线,低头咕哝句:“不管怎么样,好歹她给我句回应也好。”

最后一句他说得极其轻微,也说得极其委屈。就像不知所以,莫名就被朋友厌倦了的普通小男孩儿,一边在回想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一边又难以抑制地伤心失落于被朋友疏远的事。

“太子。”淑妃娘娘见此,轻轻地唤了他一声。待他回神,才伸手招他过来,为他边理衣襟边问,“太子为什么派人去安慰?你那小友家中又出了何事?”

“她祖母过身了。”

杨妃娘娘点点头,似有所悟:“那她不回应也实属平常。太子,至亲辞世,凡重情之人,心中必定悲恸不已。你那小友日日守在灵堂,满心满怀都是与祖母的历历往事。这时节,你纵有安慰,她又哪有余力仔细思量?便是真怠慢疏忽,也不过无心之失。”

“无心之失?”赵祯面色微松,似信非信。

杨妃娘娘眼底蕴笑摸摸他前额,示意他安身坐下后温声道:“太子,有失未必就是坏事。人无完人,谁能一直滴水不漏?”

“你小友这番作为虽委屈了你,却也佐证她不是个阿谀媚上之徒。你与她交,至少能让人放心。若碰上八面玲珑又薄情寡义之人,你母后与小娘娘才会担心,才会惶恐。恐你为人算计,为人利用还犹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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