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1 / 2）

唐玄宗的车队从城西离开,路过西侧横跨渭河的便桥的时候，队伍中,杨国忠突然停下来，命令士兵放火烧桥。

陆橙为杨国忠的不要脸感到震惊，真不做人啊，万一城里有百姓从这个方向逃出来呢，你自己跑了不给人家留条生路。

唐玄宗这回总算有了点属于皇帝的担当，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官吏百姓都在避难求生，何必断绝他们的生路呢？高力士,你去把火扑灭。”

“喏。”高力士俯首以对。

杨国忠听了唐玄宗的话,脸上表情略有些尴尬和不自在,眼见日头西斜，唐玄宗还没用饭,他回了一句告罪,吩咐人去命令沿县的百姓们献上粮食，并优先奉给了皇上和小皇孙们。

百姓能献上的只有掺了麦豆的粗饭，皇孙们争着用手抓吃,不一会儿就吃光了,肚子还没填饱，忍不住哭了出来：“阿翁，我饿……”

金尊玉贵的皇家子弟哪里受过这种苦？众人涕泣流泪，唐玄宗也禁不住落下眼泪：“都是朕的过错……”

陆橙无语，有啥好哭的，我贵妃娘娘还饿着呢。

现在后悔，早干嘛去了，一早看清你胖大儿的真面目多好。

周围有拿着刀枪的禁军虎视眈眈,陆橙不敢上前，只好和车队相隔一段距离，远远地跟着。不久后，系统显示她来到了新的地图：

[马嵬驿]。

驿站正屋脊两端的神兽兽角残缺，露出被虫蛀空的内里，像被剜去眼珠的空洞眼眶。

嵬字的山部裂开一道细缝，正对着佛堂方向，本该随风轻响的檐铃锈死在铁钩上，铃舌歪斜如悬吊的尸首。

禁军统帅陈玄礼把龙武军的金狮旗插在院落，隐没于屋檐下的阴影中。陆橙望着那面旗帜，犹豫要不要现在离开，老皇帝的逃命技术一流，杨贵妃跟着他应该不用担心安危问题。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去之际，前方突然爆发了争执。

饥饿疲劳的将士们目光怨恨地盯着杨国忠，兀地大喊：“国贼与胡人谋反！天下大乱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士兵们一拥而上，将神情木愣在原地，尚不清楚发生了何事的杨国忠一刀利落地捅死。

血花炸开，溅在持刀士兵狰狞的面庞上。

杨国忠被他们残忍地肢解，头颅由陈玄礼摘下来，插在矛首上示众。

“呕——”

陆橙弯着腰干呕，好不容易压住反胃的感觉，耳畔传来了陈玄礼的声音：“杨国忠谋反被诛，杨贵妃是他的族妹，不该再侍奉陛下，还望陛下割爱，将妖妃处死！”

陆橙：“什么？”

要不要这么离谱？

陆橙立刻冲到他们面前：“你们男人的事干嘛怪在一个弱女子身上，脑门抽了吧！”

“哪儿来的小婢？”禁军副统帅拎小鸡似的把陆橙拎了起来：“竟躲过我们的视线一路跟到了这里。”

陈玄礼连眼风都未曾扫过陆橙一秒，只跪在唐玄宗身前，道：“陛下……非臣不忠，实乃社稷重于一女子！”

唐玄宗的眼神很复杂，他拄着拐杖道：“此事朕自有主张，卿莫要再言……”

陈玄礼疾步上前，挡在唐玄宗前方，继续跪下来，一下下地磕头：“如今众怒难犯，安危仅在片刻之间，望陛下尽快做出决断！”

唐玄宗沉默下去，他站在佛堂前，神色幽暗起来。

隔了半盏茶的时间，唐玄宗对禁军副统帅道：“放下这位陆娘子，她是贵妃的朋友，让她去和贵妃说句话罢。”

陆橙的双脚重新触及地面，不待整理被扯乱的衣领，便转头飞奔去了杨贵妃所在的院落。

“娘娘，快跑！”她气喘吁吁地推开木门，“皇上让我来通风报信，有人要杀了你！”

即便沦落到了逃难的境地，杨贵妃依然如此美丽，仿若被群芳簇拥的花王，眉心间的金珠花钿灿烂生光。

残兽的阴影斜切过她苍白的面容，杨贵妃停了半响，方才轻声回应。“他不是来让你来找我报信，是来通知我来安心上路的。”

陆橙一愣，露出如遭雷劈的表情，下意识：“可你无罪……”

“不重要了，将士们已经杀了我兄长，又怎么能安心见我继续活着。”

杨贵妃目光越过陆橙，落在院中待放的梨花树花苞枝上，回忆起某段久远的思绪：

“小娘子，你知道吗，我其实原来并非贵妃，十七那年，我本为寿王妃，后来在华清宫的温泉里，圣人说‘玉环姿质天挺’…….那夜，我被一封女道士的敕令剥去了钿钗。”

“没有圣人，就没有杨贵妃，有的只是杨玉环。”

杨贵妃的话惊呆了陆橙，所以她以为恩爱的老夫少妻，其实是公公抢夺了儿媳？亮丽的羽衣下是伦理的烂帛。

杨贵妃看着陆橙，万事万物在她的眸中变得柔和。“从第一眼见到陆娘子，我就注意到你的与众不同，我总觉得，陆娘子你身上好像有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烙印，我幼年曾见过在空中的飞鸟，无拘无束，能飞到人眼看不见的云雾之中。”

“宫中的事有好有坏，难过的时候，我常常在想，要是有一只鸟儿能载着我飞出宫墙就好了。”

陆橙与杨贵妃四目相对，心弦颤动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感觉眼前的女子好像活了过来，透过冰冷的屏幕看到她的灵魂。

她忍不住说：“我可以带你走……”

杨贵妃含笑着，并不接话。

陆橙听懂了她言下之意，她既受国祚供奉，成为大唐的贵妃，那也应以这一尊贵的身份死去。

高力士和陈玄礼来请杨贵妃去佛堂。

陆橙情不自禁跟上去：“不行！你们不能处死她……！”

陈玄礼伸手拦住陆橙，他的手臂沉如铁钳，常人难以挣脱，等陆橙好不容易用从李白那里学来的剑招逼退陈玄礼，跑至佛堂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佛堂前的老梨树安静地伫立着，风过时，一枚梨花瓣悠悠飘落，覆住杨玉环眉心的花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