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1 / 2)
师兄回来了。”
“二师兄回来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小团身影飞速撞过来,江决下意识张开双臂将小十六接进怀里。
言语教训了小十六让她注意安全,转头又迎上热情的师弟师妹们,等把所有人都安抚好了,眼前已经没有宋不惟的身影了。
江决有些失措,脚步停在门前有些徘徊地望着房里,率先在前方的裴衍芳回头一瞥,催促道:“怎么不进来?”
宋不惟静静坐在后方,不为所动。
江决这才迟疑着进来,望着宋不惟嘴唇微微翕动,但他说不出来什么话。
他的小师弟只方才第一眼对视后,淡淡应了一声便再没有任何表示,盼仙楼置备的奢华毯子被特意收了起来,倚靠在坚硬的椅背上,宋不惟正端坐着擦拭手中的长剑。
刃面光华流转,在闪烁的焰火下跳跃着温暖的金光,江决看着他就能想起今天日落时,宋不惟一剑一剑逼近饶宽的情景,那是他们的师父捧在掌心的小徒弟,是飘渺山最寄予厚望的接班人。
江决小时候是对他避之不及的,同住一个村子里可他从来是自掩双目,自堵双耳,不去看不去听就能当没有这个人。
可上了山,两人却无比意外地捆绑在了一起,师兄和师弟,除非判出师门,这是两人这辈子到死也无法抹除的联系。
江决尝试反抗过,但是无果,在师父的要求下,他必须教宋不惟练剑,而也是从那一刻,江决才开始重新地、认真地去审视这个决定他一生的人。
所谓的龙傲天。
宋不惟惯常是不爱笑的,江决不懂他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哪里来得那么多悲苦,他明明是一个从小人见人爱、无论走到哪都备受瞩目的孩子。随着年岁渐长,他的这种情况愈发严重了,师父总是会夸赞他端方持重,君子气格,是飘渺山的未来,一定要继续保持。
保持?保持什么?江决不屑地想,一个孩子让他那么要强做什么?
不过他也不会要求对方改变什么,开不开心,每日是笑还是哭,这都和他没关系,江决只要求宋不惟练好剑,然后成人,最后远离他。
常言道,剑客要挥一万次剑才能说自己是个玩剑的,宋不惟也是这样。他一遍一遍地抬臂挥剑,在河边、在山巅、在竹林,从生涩到熟练,从彷徨到坚定,从一剑无风不动到随意划出一道弧度,翠竹纷纷下,那道小小身影开始慢慢抽条,他惊讶地看着眼前他一手创造的美景,然后飞快地转头,寻找那道远远跟在身后地身影。
直到他找到他,双眼一亮,淡漠的脸上骤然绽放出明媚的笑容,罕见地露出些许孩子气般挥起手,告诉他:“三师兄!我做到了!”
他做到了。
江决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表情回应他的,在那段渐渐模糊的记忆里,他只记得他随手掷去了一枚大红剑穗,少年接过去笑容洋溢的脸上更加灿烂了,江决心里的空白也更快的速度蔓延,直到募地一空,江决低头彷佛望见了自己的心,那里有一道名字:
宋不惟。
江决想他做到了,他做到了什么呢?让自己心里好难受。
从这一刻龙傲天不再是单纯的小说主角龙傲天,他被分离了。
小说主角龙傲天。
他的师弟宋不惟。
昏黄的火光猛地燃大了一瞬,照出了宋不惟拇指边的一抹红色,古旧的又崭新的,它的边缘已经毛毛躁躁了,许是用了太久,也许过不了多久它就会露出自己脆弱的内里。
到时候这个破烂的剑穗是不是就没用了,宋不惟会想换一个么?
江决有些懊恼了,那时候他手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不靠谱的二师兄塞来的简易剑穗,他玩着剑穗看人练剑,直到他面对那张笑脸,江决几乎是慌张地问自己:他该回应点什么?夸奖?鼓励?是不是太苍白了,他是他的小师弟诶。
于是慌乱和大脑短路的共同作用下,他扔出了那枚剑穗,夺目的红色成为了竹林白衣中的唯一一抹亮色,也成为宋不惟腰间配件数十年如一日的点缀。
那份懊悔无时无刻不再增长,它压抑在心底,被求生的欲念刻意遗忘,直到今日张牙舞爪地冒出来,告诉他,他从来没有一刻忘记过。
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到师弟,那个一回头就能看见笑脸的师弟,那个他每年下山回来后都会等着练剑的师弟,那个在他离开之后不惜打马追赶几百里的师弟,那个在药仙谷被百般耍赖也要一字一句倾诉自己的师弟,那个会为他的名声定下死战的师弟。
而现在,他不理他了。
鸦羽般的睫毛颤了颤,宋不惟几乎要承受不住头顶炽热的注视了,他垂眸专注地擦着一尘不染地剑刃,一遍两遍三遍……直到数也数不清楚,而此之外他却仔仔细细地记着这恐怕是师兄这么多年第一次这么长久地望着他。
他多希望再看看他,师兄再看看他,可师兄为什么不说话,他会对他的态度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宋不惟想不到,等不下去,也不愿让师兄受他的冷脸。
“师兄……”
“江决,你站在这那做什么,怎么不进来?”
另一道唤声同时响起,是师叔的声音,宋不惟闷闷地闭上嘴,手指在冰凉的剑刃上抠了抠。
师叔语气有些不满,但仍是温和的,“快进来坐着,站着多累啊,我去看看你二师兄,回来还得问问你都去哪了呢。”
“啊,我这就进来。”他听见江决的声音,熟悉的走姿进入余光,还带着秋夜的寒气的身体在左侧坐下,心脏微微提起,宋不惟不禁去想,师兄究竟有没有发现他在生气啊。
明明从药仙谷一路南下的时候师兄态度已经软化了,不再排斥自己对感情的表达了,突然又说什么与好友有约定逃之夭夭,还偏偏临近武林大会的时候叫他不能跟上。
等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出现,结果又在他比武结束后一走了之。
师兄,你每次到底都是去见谁?
你怎么有那么多的朋友?
可宋不惟不敢问,他怕江决会给出他接受不了的回答。
毕竟师兄拒绝他才是正常的,这种感情在世俗之中,在伦理之中,怎么会被接纳得那么容易,师兄到底是怎么想的?远离他,还是放纵他,还是对他的心思完全无所谓了?
宋不惟尚在胡思乱想,一道清冷中带着一丝试探的声音,如天乐般骤然冲破迷思——
“小师弟?”
他骤然抬眼:“师兄?你怎么才回来……”话至嘴边,却成了下意识的追问,“是白日里我与饶宽的比试,让你不高兴了么?”
这回反倒是江决愣住了,“怎、怎么会?”许是他反驳得太快,宋不惟也没有再问别的问题,江决兀自沉默了一会,缓缓地改了口,“确实有点。”
宋不惟心中一动,撇开视线,声音低下来,“可他说话欺人太甚,我断饶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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