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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恶汉夺赃激审毛贼刁叔敲诈毒设诡计(1 / 2)

话说那矮小男子给人猪猡似的捆在地上,口中“阿爹”、“阿爷”告饶不绝。恶汉许老二冷笑一声,将那矮小男子踏住:“短命棺材,敢拿假金子晃你爹眼睛了?!”

“二爷行行好!拿亲娘起誓,真金真宝,无一丝假的!”

许老二向后一努嘴,等在旁边几条汉子立即拎起那矮小男子,男子被提在几条恶汉手中,尖声叫起,更似待宰猪猡。

许老二将戒指拿在指尖把玩,看那宝石里头一丝火光,微一冷笑:“少拿二爷当傻子!你梁阿毛下三滥货色,哪里得来这个?!偷的,抢的?”

“这、这……”梁阿毛不肯松口,被几条恶汉猛然掼在地上。

“给我打!”许老二下令,几条恶汉拳头揎起,就要落在梁阿毛面门上——

“饶命,饶命!……我说,我说!”梁阿毛爬在地上,对着几人靴尖磕头如捣蒜,“这是我那婆娘给人做奶妈子赚来的!”

许老二一笑,一脚踏住梁阿毛手,悠悠道:“死到临头,讲讲闲话还要瞎七搭八。苏州府是天上了,奶妈子不拿铜钿拿金子!”

骨头咔擦作响,梁阿毛惨叫穿天:“——是、是偷、偷来的!”

“算你懂事。”许老二将脚撤开,叉腿蹲下,微笑道:“老实说话,哪家偷来的,这样物事还有多少?”

“是、是我家那贼婆,去年教牙人领在啸花轩周举人家里做奶妈,今年六月里趁他一家出门,将他家太太小姐头面首饰卷出一两件,如今就剩两只戒指……”

原来那乳母自书苑家盗得金银,便躲回乡里,将金银藏在厨下,每日零碎拆些兑钱,却不料被这梁阿毛发觉。梁阿毛素来十分混账,见了这许多金银首饰便红了眼,给了老婆一顿拳脚,夺了跑来姑苏城温柔富贵乡里挥霍,谁知没有快活一两日,便撞在这地头蛇许老二手里。

许老二在梁阿毛面孔上拍了两记,冷哼一声:“周家做偌大一间书局,他家女眷,倒只有一两件首饰?”

“……还有几件,不好脱手,不敢带在身上。”梁阿毛终于交待清爽。

许老二令手下喽啰将梁阿毛带到所赁住处,没有半刻,竟挖出一小坛子砸得七歪八扭的首饰来。黄烘烘金子,看得许老二双目通红。他当这梁阿毛不过小小毛贼,倒真搞得一笔横财。

许老二将金银尽数收入囊中,却有些生疑:只是一二件首饰也罢了,若是这笔金银若当真是啸花轩周家丢的,城里如何没有听到一丝报官缉捕的动静?许老二只当那梁阿毛未如实交待失主,怕这金银有十分不得了来历,将梁阿毛揍一个臭死,反复逼问出处,那梁阿毛也只是喊冤。

“二爷爹爹啊!我哪里晓得周家为何不报官的!……”梁阿毛肿头胀脑,涕泪横流,“……我家婆娘给他家奶大个孩子,兴许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放屁!”许老二纳罕,丢了好钱不声张,除非是赃,可周家却有啥赃?思来想去,没有头绪,却是不得已又将狗头军师周老三叫来。

“二爷是说我那侄女家里丢了金银不报官?”周三叔眼放精光,寻思半刻,却是寻思出一丝滋味来:他那侄女一百个心眼子,绝无吃亏道理,如今甘愿吃下个哑巴亏,定是有十分苦衷,可到底啥样苦衷能给个奶妈子晓得?……

周三叔一拍大腿,心中大喜,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怎么?”许老二问。

“啊呀好个蚊子!”周三叔忙叫,又皱下眉头假作困惑不解状,“我那侄女儿古怪得很,我这个做叔叔的,也是想不出缘故。”

周三叔心下明白:他若将实话说出来,周家的好处定然全落在许老二手里,如今趁着那许老二未发觉,他不如先去敲他那贤侄女一道竹杠。

说到做到,周三叔搪塞了许老二,寻个由头走出去,第二日,觑见那有武功的书生出门,便大摇大摆走进学士街上啸花轩书局里去。

“大掌柜好哇?账房先生好哇?”周三叔踏进书局门槛,喜气洋洋寒暄了一圈。

老账房头也不抬,吴掌柜敷衍着将嘴皮动了一动,权当寒暄。洒扫的小伙计精明,见了周三叔就向后头茶轩寻书苑去。不一时,书苑便自后头端然走出来。

“今朝刮哪样风呀?倒把三叔你吹来了。”书苑心里冷笑。有道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她这三叔自挨了板子,销声匿迹许久,如今若无其事上门来,定无好心。

“啊呀书苑贤侄女,许久不见,近来可好?”周三叔又将书局前后照量一遭。

“还能哪样好呀。”书苑假装叹气,“无非讨讨生活。书局生意么,不赔就是赚了。”

“这是说哪样客气话,姑苏城里谁不晓得贤侄女本事,哪里是讨讨生活!”

“讨讨生活,还要吃官司呢。”书苑眼风如刀。

“啊唷。”周三叔忙捣糨糊,攒出一张哭似的笑脸来,“贤侄女,我怎么听得,近来姑苏城里毛贼不少,许多人家金银头面也给偷去了?”

听得“金银头面”几个字,书苑纵然强作镇定,也当即变了脸色。

周三叔见书苑神色,便知自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气势高起来,冷笑道:“长辈好容易来一遭,贤侄女也不说赏一盏茶吃吃?”

书苑微笑:“三叔用啥茶?”

“不拘啥茶,贤侄女素来吃啥,给三叔吃些便好。”说了,也不等书苑邀请,周三叔便自顾自大摇大摆向茶轩里去。

“东家。”掌柜叫住书苑,满面担忧。

书苑飞快将书局外头看了一眼,确知周三叔未有同伙,便压低声音同掌柜道:“世叔快去遣个人叫校勘秀才回来。”说着便也向后头去了,小伙计提一只汤瓶跟着。

“好体面个茶轩,贤侄女近来是发达了!”周三叔大剌剌坐在交椅上,跷起一只脚,悠然自得看那小伙计沏茶。<

书苑憋着一口气,看伙计收拾了沏茶物事退出去,才冷声道:“三叔勿要多话了。今朝上门来,可是有事啊?”

“啊呀,贤侄女厉害来,说起话来好不客气!”书苑越是着急,周三叔越是不紧不慢,“贤侄女也晓得,近来庄田收成不好,三叔家里人口多,中秋一过么,就有些手头紧——”

书苑冷哼:“那巧得很。我们书局经一遭官司,也无几个钱,手头紧也不是三叔一家。”

周三叔微笑,将手指头在交椅扶手上敲打两下:“别人不晓得三叔晓得。书局无钱,贤侄女可阔得很,遭奶妈子偷去天大一笔金银,倒也不往心里去!”

书苑心下一沉,先不露怯,却是探一探深浅:“哪里的事?我有天大一笔金银,我自家如何不晓得?”

周三叔见书苑还要抵赖,不由图穷匕见,冷笑道:“贤侄女也勿要装相!你怕那奶妈子透了口风,不敢报官,瞒得了别人,可瞒不过三叔!”

“啥样口风么。我当真不晓得。”书苑和颜悦色,只是不认,心里却也转了一个弯:若是周三叔有十足把握,一早就去衙门里告她了,哪里会专程来这一遭?如今三叔不肯先提官司,不是心里无底,便是别有掣肘。

书苑深恨,只不知三叔手中究竟多少把柄,我在明敌在暗,竟教他拿住,落了下风!

书苑心思转得飞快:若是三叔不过知晓巧哥儿是女孩儿,那还有余地,哪怕打上公堂,她还可给巧哥儿多争出一份嫁妆。可若是三叔晓得了从前宝珠事情……那到了苏州衙门里,不止全部家财无有,书苑和姨娘还要担罪过,更不要说如今苏州府衙里坐着的,乃是谢宣那无良继母的嫡亲兄弟,她便是疏通,也无从疏通,到那时,她周书苑真真是求天无路,告地无门了!

书苑又咬一咬牙。如今境况,倒是静观其变好些。

周三叔见书苑不说话,知道自己拿捏住了这厉害侄女,便笑:“三叔手头紧,贤侄女多少周济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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