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葑门泛舟风荷共赏家宅惊变辛苦难言(1 / 2)
话说到了第二日,几人一早收拾得衣衫头面光鲜,用过饭便一道向葑门外荷花宕去。还未到六月二十四荷花生日,游人并不多,除了蕴真雇下的这一条船,水面上只远处几只零星小船,水面清圆,风荷摇曳,说不出多少清心畅快。
“噫!今朝湖上景色甚佳,大小姐欲用点心乎?欲吃茶乎?”龙吟捋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美髯,摇头晃脑道。
“不要吃茶,我吃老酒!”书苑笑得头疼,拿两手揉着太阳穴。“好了好了,你是哪朝哪代的大文豪?!”
自从龙吟作了蕴真的学生,读了几本启蒙的书,也认得许多字了,今日来了荷花宕上,不知被触动哪根诗肠,便“之乎者也”卖弄起来。
姨娘惊叹:“龙吟丫头当真有学问了!小相公,你听可是啊?”
谢宣正专心站在船尾垂钓,未听得姨娘说啥,便扬声应道:“是,正是!”
蕴真微笑不语,书苑自船舱里出来,先仰头望了望船檐下挂着的几盏珠子灯,评道:“可惜是白昼里,若是到夜里,这些灯都点起来,一定好看。”
书苑又看了一眼谢宣一旁木桶,见当中已有收获,便笑:“好呀,清汆鱼汤有着落了。”
谢宣不过是为了取个荷塘垂钓的意致,收获倒在其次,此时听书苑评论,便把钓竿搁下,专心听书苑讲话。他放下钓竿,书苑反是拿来玩耍,将钓钩重甩入水中,看那一点浮漂在碧波里沉浮。
“今日风好。”谢宣忽然说。
书苑点头:“不像六月里。”
“当热时不热,或许也不好。”谢宣想起了农书里庄稼节气,若是入夏当热不热,也是不利农事。
“夏日清凉却不好呀?”书苑不谙农桑,自是满不在乎。
谢宣正要解释,丝线一紧,那浮漂却立起来了。
“上钩了!”书苑一声惊呼,将钓竿猛然一扬,甩到船中,两人定睛一看,不过是条手指粗细小鱼,不堪一烹。书苑叹气,将鱼自钩上摘去,重投入湖中。那鱼遭书苑一甩还昏着头脑,落到水里只是半翻着身子,却被一只小小水鸟一口衔去,送掉一条性命。
“不好玩。”书苑不知为何,有些沮丧起来,将钓竿丢在一旁,谢宣拾起来,将丝线鱼钩理好,归还船东。
“钓到鱼还不好玩?”谢宣随口问。
书苑想了一霎,答:“也是怪了。钓着时十分高兴,方才看它一口遭人吃去,就不大高兴了。可我若将它提去家里,也不过是杨家姆拿去烧汤……”
谢宣一笑:“‘君子远庖厨’。吃是一回事,见了它有性命是另一回事。”
书苑正色道:“吃还是要吃,只是不要给我看着。”
谢宣微笑答:“是这个道理。”
两人又说几句闲话,书苑忽然问:“你舅父可晓得你在苏州了?”
谢宣点头,重又有些忧心忡忡神色。
“那……他可要你去见一面了?”书苑又问
谢宣又沉重点头:“我是晚辈,长辈既来,我没有拒而不见的道理。”
“他见你倒是为了啥事?”书苑不解,“他也不是你亲舅父么。”
谢宣苦笑:“兴许是要看我是否吃苦,若是十分不如意,正好给我继母报喜。”
书苑想了一想,道:“那你就妆得艰苦些,教他们晓得你在苏州城里讨饭,心里高兴,就不为难你了。”
谢宣摇了摇头:“先前官司事情,他们已全知道,东家搭救我,他们也是晓得。所以我昨日才急着要走。”
“总是一言不发就走,真叫人气煞。”书苑又嗔了谢宣一眼,嘀咕道:“可是看我那样没本事,帮不得你呀?”
“我分明是——”谢宣待要辩解,却叹了口气,认真同书苑赔了个不是:“东家勿气,我从此改过了。往后有事,我都先与东家商议了再说。”
书苑高兴起来,正要点头答应,却怕谢宣得意,遂板起面孔:“商议什么?我从此不要听。”说过,抛下谢宣一个,走进船舱里去了。
“呜呼!小姐归来矣!”龙吟手指书苑,又指跟在后头的谢宣:“小相公亦归来矣!”
书苑听了就笑,两手捉住龙吟面孔,道:“你呜呼些啥?我回来倒不是好事?可是方才在讲我坏话?”
龙吟被书苑面团一般揉搓,忙向蕴真求助:“唔……师傅救命!徒弟危哉痛哉!”
“好,好!”蕴真忙将手边茶杯搁下,把龙吟自书苑两手里拔了出来。龙吟得蕴真袒护,得意之至,藏到蕴真身后,冲着书苑好生挤了几个鬼脸。
“我不同小猢狲一样见识。”书苑冷哼一声,不作计较。
姨娘告诫几人:“这可是船上,闹不得!”
“晓得晓得!”书苑搪塞了,又指谢宣方才钓得的鱼炫耀:“姨娘瞧瞧,今晚教杨家姆烧鱼汤给我们喝。”
“喔唷。小相公厉害了。”姨娘伸头看了一眼渔获,“小相公还有钓鱼本事哇?”
谢宣正色道:“宋邵康节《渔樵问答》有言,钓鱼者——”<
呆秀才又要掉书袋,书苑忙打岔:“啊呀姨娘快瞧好大一个鱼鹰!”
“是么!哪里?……”姨娘和龙吟伸在窗口张望,谢宣面带微笑,坐在书苑旁边。
此时金乌将坠,暮色西沉,接天莲叶尽头,已是红霞漫天。船夫回棹归舟,几人到得码头,雇下的车已在岸上等待。
书苑一行人坐车回城,又乘了轿子,待回到家门口,却是叩门几遍都无人应门。
“怪了……”书苑又使劲叩了几下门环。
谢宣出主意:“我从自家院子里过去看看。”说着便自开了角门走进去了。过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捉了一个睡眼惺忪的虎啸来到前头,将大门开了。
姨娘见状就埋怨:“好懒骨头小厮!教你看家,你可是睡得香!?”
“他一时困着了,也难免么。”书苑宽慰,挽了姨娘手向里走。
虎啸不敢搭话,揉着眼睛低头跟着。几人走到二门上,却听巧哥儿咿呀咿呀哭声。姨娘当即着慌,三两步冲去巧哥儿屋子里,却见只有巧哥儿自己一个人,哭得满面泪水,身上衣裳也尿湿了。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