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佛前叩问求转意家法加身试心坚(1 / 2)
“太太,不是我不尽心呐!……”姨娘烧起一柱香来,对着书苑亲娘的牌位念念叨叨,“小姐主意大了,我这半个娘无啥本事,管她不住了!太太,你天上有灵,勿要怪我,我原也是为着小姐终身……”
此时香烟缭绕,龙吟贴了虎骨膏,歪在一旁哼哼唧唧,虎啸见姨娘只顾拜周家太太,疑道:“姨奶奶只顾求太太作啥?倒不给老爷上柱香?”
姨娘回头刮了虎啸一眼:“给老爷上香也无啥用么!老爷活着辰光且管不住大小姐,如今上了天,哪能又有办法?”姨娘又拜了一拜,“太太啊……你天上有灵,想想法子,教小姐早日洗心革面……”
太太当年托付给她糯米糕团似的一个老实小囡,如今却长成个抗命私会的小猢狲,她这半个娘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姨娘越想越心虚,拜得更殷勤,一面拜一面替自己分辩:“太太啊,原不是我有意,那小相公当日看着实在老实……”
书苑将两道门关得水泼不进,躲在那头不敢露面,龙吟虎啸早已通敌卖国,也是消极怠工。姨娘眼见着书苑翻墙向那谢宣处去了,却也捉她不着,只是一筹莫展。
龙吟停了哼唧,打岔道:“姨奶奶愁啥!小姐自家欢喜那小相公了,不过结个亲的事么。”
“你小孩子家家懂啥!”姨娘怒斥,又语重心长起来,“终身大事,哪是小姐欢喜就成的?就是小姐自家欢喜,结亲也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小相公是啥样人家先不要讲他,就算小姐当真要嫁,眼下先吃了亏,给那小相公两个险恶爹娘晓得,不也是任他们拿捏了?!”
龙吟不甚明白。她平日看着,倒是小姐指使得那谢宣团团转,也不知这吃亏是吃了啥亏。
姨娘越想越后悔,如今看来,不如当日及早在苏州城里寻个知根知底女婿,倒免了那谢宣登堂入室。若是那谢宣出身个良善人家也就罢了,偏有一双狠毒爹娘,实在可恶。姨娘不由忿忿:“倒是歹竹出好笋!”
姨娘这厢一筹莫展,那边厢,“好笋”正苦口婆心劝着东家一道投案伏法。
书苑趴在桌上,咬着袖口生闷气:她当时究竟是中了哪一门邪,竟翻墙逃了回来?原是正大光明,如今也作成朝廷钦犯了。
“东家,还是我去说。”谢宣见说书苑不动,这就要起身投案自首。
“你去说,倒是要说啥?”书苑坐直身子。
“我解释了昨晚缘故,再将从前同东家说的话说了。”谢宣解释,又内疚起来,“只怪我。是我从前未说明,才让姨娘忧心。”
“依我从前意思,总是该事情有十足把握再说么。你眼下去说了,姨娘一听你要忤逆做官爹爹,怕都要怕死了。”书苑皱眉。她最清楚姨娘脾气,姨娘胆小,凡事只求一个稳妥,此时骤然听了谢宣谋划,不见得信服,反倒是要怕起来,说不准就要闹着撵了谢宣出去,再给她张罗起稳妥亲事来。她虽说是当了家,可姨娘将她自四五岁上养到如今,说是亲娘也不差几分,若要认真闹得难过,她也是十分不忍心。
谢宣认真看了书苑一眼,道:“说总是要说。”
这一关到底躲不过,书苑叹了口气,忧心忡忡站起身来。
两人下定决心,各自一副视死如归模样,走到院子里,见歪歪斜斜一只柜子挡着两扇紧锁的花园门,不由失笑——去官府投案,竟还要作一次逾墙贼子。
谢宣先将书苑托举过去,自己也翻过来。书苑站稳脚跟,面孔惨白,小声道:“今朝境况,姨娘怕是要请我吃生活了……”<
“我……我替东家受着。”谢宣心中也是无底。
两人先去正堂又去花厅,最后寻到佛堂里,才见姨娘拜过了书苑的亲娘,如今正求菩萨。
“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教我们小姐改过自新,回头是岸……”姨娘方拜了一拜,回头正见书苑和谢宣两个老实站在门首,一副悔罪模样,不由揉了揉眼睛,心中惊异:“菩萨哪能这样灵?……”
“姨娘……”书苑低着头,自一双眼睫毛底下可怜巴巴望了姨娘一眼。
“好哇……好哇!还晓得回来!”姨娘拿起紫檀木家法,一阵风冲过来,临到书苑跟前,家法却在空中变了个道,落在谢宣身上。姨娘打了一板还不解气,紫檀木家法又举起来。书苑从未见过姨娘如此暴怒,待要拦却也不知如何拦。谢宣不言不动,只是站直了受着。
“姨娘!……”书苑惊慌。
“勿要想美事!”姨娘又给了谢宣几记,“勿要以为欺负了我们小姐,就能、就能——你欺负了我们小姐,小姐一样找苏州城里顶好人家!”
“姨娘勿要打呀……!”
姨娘打得累了,怒火渐消,想起自家方才打的是状元阁老家公子,有些后怕起来。她方要停手,听书苑一出声,却又忽然将书苑打了一板:“真叫气煞!还要瞎说话,他是你啥人呀?!”
书苑自小是娇生惯养的,不要说打,便是骂也没有挨过几句,此时吃了姨娘一板,眼泪水便嗒嗒滴起来。“姨娘不讲道理!”
“讲道理?好好一个小姐,夜里自墙头翻去书生院子里,还要讲啥道理?!太太若活着,今朝也要给你气煞!”
“我是去作几何么!”书苑委屈。
“作啥也不行!”姨娘说着,手中家法就又举起来,谢宣急忙护住书苑,姨娘见他认真要替书苑受这一下,叹了口气,将家法搁下了。“好,你说说,有啥道理啊?”
谢宣就要开口为书苑分辩,却遭姨娘呛道:“我问自家小姐,有你啥事!”于是只好老实闭嘴。
“当真是作几何!……”书苑手指一旁姨娘查抄的那一册《几何原本》,“姨娘自家看,我若是要作怪,却带那书作啥?”
姨娘揣摩,那书里尽是古怪图形,不像是寻常书本,若是漏夜私会,倒也不必带一册天书。“谁晓得是不是你们自家暗号!”姨娘犹不信服。
“暗号!”书苑发急,“我学还未学会呢,倒是会用几何作暗号了!”
姨娘又将书苑和谢宣两个细细打量一眼,手指《几何原本》,问自家帮手:“龙吟丫头,你如今不是认得字啦?你去看看,那书上写的是啥?”
龙吟犹自歪倒着哼唧,虎啸看不过去,上前拿了那书放在龙吟手里。
“喔!”龙吟翻了两下,作醒悟状,“这书我曾读过的,是那乡下地方吴光启写的几何!”
姨娘将几人面上神色看了一圈,又质问书苑;“既是看书,你倒是跑啥?”
“黑影子里一个人抓我,我不要怕的呀?”书苑分辩,“姨娘想想看么,我心里正琢磨着学问,哪曾留意是姨娘?”
“做学问倒要夜里做呀?”姨娘不肯轻信,决意先审谢宣,于是手指书苑道:“大小姐先回房里去!”
书苑遭姨娘撵出佛堂,待要藏在窗户下头听壁角,却被姨娘利眼看着,只好假作无事站起身来,慢吞吞向自家院子里去了。
“好,小相公,你讲讲昨日是啥事体?”姨娘看书苑确实走得远了,才问谢宣。
谢宣点了点头,自书局近日引进许多西洋几何书籍说起,将近来事情和盘托出。
“……东家只是勤学好问,昨夜是我有失谨慎。无论如何,也该先将东家送回来。”谢宣低头站着,“姨娘勿要罚东家了,要罚就罚我好了,千错万错,只是我错。”
姨娘听了只不说话,如今看来,两人竟是各自抱定十成主意,她若再撵了这谢宣,竟当真是棒打鸳鸯了。
姨娘依旧绷紧面孔,冷哼:“勿要作苦肉计!我只不信,等你那做官爹爹来接你,你倒是不要亲爹要我们小姐呀?”
谢宣认真答:“当日东家若不救我,如今家父也无人可接。”于是谢宣便将从前同书苑的约定与姨娘说了。
“我已去信给父亲说明,不中功名洗刷前耻绝不归家。待我中得功名,父亲便做不得我的主了。”谢宣双目炯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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