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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争奈花前月下竟然地理天文(1 / 2)

话说自从千金散尽还复来,花轩外的景气也回来了几分。黄皆令成了柳夫人座上宾,一时未回嘉兴去,直留到柳夫人携夫赴任时才走。临走前,皆令感念书苑相助,将自己历年做女塾师积累的讲义手本赠予书苑一份,作为答谢。

书苑翻动着手本,深觉有趣:“姐姐,黄女史的手本,果然与寻常女学读本不同,不讲那些冬烘道理,倒是教算术。”

“所以我说她才分极高,却是极务实的。”蕴真点头,“如今男子专心科举,越是读书人家,越是依赖女子经营家业,学些算学,自然是大有裨益。”

书苑忽想起这一节所选书目,向蕴真抱怨道:“说起‘算学’来,呆头书生这一节荐了许多怪书求我印呢。什么《测量法义》,什么《算法全能集》

都是明代流行的数学书籍。

,我看尽是些不赚钱的,也不晓得除了他还有啥人想读,倒是要假公济私。”

蕴真想了一想,笑道:“如今南北两京国子监里也时兴算学几何,也不见得是假公济私。”

“是么?看来他也不是乱荐。”书苑听得赚钱,便留了心,走去对过啸花轩里同谢宣商议。

黄师傅方一看见书苑,便高声抱怨:“啊嗐!东家这一节选了些啥书?!”

书苑端着两手笑眯眯的,问:“世叔如何呀?”

黄师傅叹道:“尽是些‘甲乙丙锐角钝角’的,一部书里几百个图,却也不是风景人物,直让老夫两眼发昏!这等书,当真能有销路?!”

书苑噗哧一笑,手指角落道:“这可不是我一人选来的,世叔去问那校勘秀才。”<

“他?”黄师傅一吹胡须,“我看校勘秀才这几日要成魔了!”

谢宣照旧坐在堂屋工坊一角,面前堆着一摞书,埋头在纸上写画不停,连书苑进屋都未发觉。书苑蹑手蹑脚走近了,却是一把将他面前书夺了出来。

“东家!”谢宣一惊,就要两手护住那书。

书苑将书夺在手里翻了几页,见满纸正是那黄师傅谴责的“甲乙丙锐角钝角”,遂笑:“你学了算数,是不做校勘要做账房呀?”

谢宣神情严肃,纠正道:“这可不是算数,这是几何。”

“什么几何桌何!……”书苑嘀咕,自己端正坐下,从头认真读起来,却见满篇字都是认得的,凑在一处,却仿佛不认得,不过半刻,就觉头昏脑胀,只好将书归还谢宣,谢宣拿回书,便又开始专心写画起来。

呆头书生竟然为了几何桌何冷落她,书苑在旁坐了一刻,越想越觉得气闷,怒道:“几何有啥好呀!?”

谢宣抬起头,看书苑满面恼色,忙将手中那册《圆容较义新解》合上,坐直身子,诚恳望着书苑。

“我倒要看看。”书苑不肯自曝其短,又夺过那册天书,假作领会地翻动了一阵,随口胡诹道:“是有些妙处。”

谢宣只当觅得知音,双目炯然有光,道:“东家也觉得这书妙?”

书苑故作深沉点了点头,却拐了个弯,刺探道:“这书既是新解,总该有前作罢?”

谢宣点头,忙自一旁又抽出一摞书,指给书苑:“要读这新解,先要读徐文定公与西洋教士所译《几何原本》,再读这《圆容较义》正篇。”

书苑假意附和:“不错,这《几何原本》我是读过的,倒不知你手中这一版编纂得如何?”说着,便将那几卷《几何原本》抢去抱在身上,板着面孔出去了。

书苑出门便直向花轩外去,踏进门槛便叫:“姐姐,姐姐!你可读过什么几何呀?”

蕴真放下手中笔,笑问:“这是哪里来了一个钦天监博士?竟要学几何?”

“姐姐只说学过没有!”书苑气鼓鼓的。

蕴真微笑摇头:“算数是学了些,几何我是不通的,不过会算算田亩数。”

书苑有些丧气,如此看来,她倒是无处偷师了。她抱了《几何原本》,思绪万千回到家里,也不理姨娘和巧哥儿,自己钻进书房里去了。

书苑打开《几何原本》,学着谢宣方才模样,铺了纸笔,埋头乱读起来,姨娘叫了几遍吃饭,只当没有听见。姨娘无奈,只好教厨下留了菜饭,放在灶上温着,等了一刻,见书苑始终不出书房,又遣了龙吟前来打岔。

“大小姐,大小姐。”龙吟捧着满满饭菜汤水腾挪进书房。

书苑抬头看见龙吟手中危阁高筑,忙叫:“饭菜好拿进书房来的呀?!快放下快放下!”

龙吟摇摇晃晃越走越近,要挟道:“大小姐来用饭,我就放下。”

“来了来了。”书苑忙抢过去,接了龙吟手里几样菜放在外头圆桌上。

“大小姐做啥苦工?”龙吟好奇,踱到里头将书揭开看了一眼。如今她每日随着蕴真,也颇认得些字了,遂拿手指着念道:“吴、吴……徐光……”

“吴淞徐光启。”书苑在外头听得了,忙纠正,“此处‘吴淞’是说吴淞江,那译书的徐文定公,正是松江府上海县人。”

“喔,不晓得。”龙吟失去了兴趣,回头出来,又问:“大小姐,松江府上海县,是个小地方罢?”

书苑此时才觉得肚饿,一面吃一面含糊道:“……倒也不是十分小地方。”

龙吟自信:“总也不如我们苏州城里,想必是乡下地方了。”

书苑飞速用了饭,不理龙吟,一头又扎回书房里,看了一整日,虽然仍旧一头雾水,却也渐渐看出门道来了。

“……自一有界之直线作一平边三角形……哈!”书苑终于读懂了公论,按着公论推题,在纸上画成,不由得意万分。

原来这几何,乃是自有限之公理作无穷之推论,倒比四书五经有趣得多。怪不得那谢宣整日沉迷,连坐大牢时都不肯放下。

书苑初窥门径,一时新奇,难以自拔,作了一题又作一题,作到“无界线外有一点……”一题,却是苦想到夜里也做不出。

“真叫恼人!”书苑气闷,将笔丢了,一阵风冲回房中,扑在床里将被子蒙在头上。她是作不出了,可那谢宣不止读通了《几何原本》,还读通了那正论新解,作几何做得津津有味,这一题怕不是信手拈来。书苑越想越气,只觉不服,翻来覆去总睡不着。

“不行,我要去讨个说法!”书苑猛然坐起身来,拿了《几何原本》第一卷,冲进花园子里,踩着假山子翻到墙那头去了。

此时谢宣练罢筋骨,打了两桶井水,正在院子一角冲凉,书苑翻进院中,却是和他正正打了一个照面。

书苑攻书攻到半夜,本就有些头昏,此时骤然看得月下一个亮光光人影,吓得傻了,两眼发晕,就要倒地。

“东……东、东家?!”谢宣手足无措,也不知是该先穿衣裳还是先扶书苑,待他醒过神来,书苑已恹恹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谢宣顾不得许多,潦草束了下裳,便掐起书苑人中来,他掐了半日,书苑只是双目紧闭,没一丝动静。

谢宣心一横,取了自己素日读书醒神用的西洋薄荷鼻烟,倒出许多抹在书苑鼻子下头。这一招倒是立竿见影,书苑猛坐起身,打了十七八个喷嚏,却是大大清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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