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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且借胡衣泅暖浪漫随烈骥叩禅关(1 / 2)

“嘘!”书苑在被窝里小声呵斥双廿,此时双廿正踏动四蹄,不安地打着响鼻。双廿勉强安静下来,依旧焦躁地动着鼻子。

不只是双廿,门外有些窸窸窣窣声响。书苑猛地翻身坐起来——有人。

如今的苏州城已是法外之地,有人比无人可怕。

咔嗒一声响,是大门的铜锁被撬开了。书苑顾不得别的,赤足奔向后头,推开书房门躲进去。

“吆,发财了!”一个下流声音,想必发现了马厩里的双廿。

一声惨叫,不是双廿的。那下流声音升高一个调子:“这畜生咬人!”<

“双廿……”书苑焦急,却想不出救援的法子。若双廿是个老虎就好了,咬也咬死那狗贼。书苑怎么是个书局东家?她若是个武馆东家也好了。

“什么没见过世面的,一匹马值啥?”又一个声音,伴着靴子踏在青石板上声响,“这家有人。”想必是发现了马厩里的铺盖。

“那走啊?”第一个下流声音压低了许多。

“走啥。”穿靴者悠然自得,“是个小娘仵。”

想想法子,想想法子。书苑心口冰冷,她怎么就头脑发热从船上跳了下来?如今好了,送了命,都要怪书苑自己。

书苑的手指尖碰到一个木匣子。一股奇异的热流沿着书苑的手指尖涌上来——火铳,精铜铸造佛郎机自发火铳,无需火绳,一发只取一个性命。

靴子声响越来越近了,书苑竖起耳朵。两个人,可她没有装填第二发的机会。书苑闪身躲在书架后头,抖着手装药。

“砰”一声响,是正堂大门给踹开了,书苑心里一紧,敌人已进到院子里来,她出不去了。

脚步声停在书房门外,两声巨响,灰尘扑扑落下,门没有开。书苑闩住了书房门。

“人在这里向。”是那个下流声音。靴声靠近,又是两声巨响,书房门扇歪歪斜斜敞开。

书苑死死靠住墙根,她必须想好射击的时机,一枪结果不了两个人。

靴子落在书房地面上,穿靴者环顾四周,发现书架后的书苑,扬声笑道:“好久不见,大小姐。”

“秦把总。”书苑认出那副禽兽嘴脸,挪了挪身子,把火铳藏在裙子底下。

“说啥?大小姐,明日还要和我打官司?”

“不打了。”书苑咬牙低声道,将裙角扯一扯。

“嗳,大小姐聪明识时务的。”

“银子在佛龛里向。”书苑开口,“一只长匣子,我家现银子都在匣子里。”

门外另一人听见银子所在,就要挪步。

“慢着。”秦把总回头呵斥,似乎是警惕同伴,也像是警惕书苑。门外那人似是要表明无意独吞,退到外面一重院子去了。

书苑抿紧嘴唇。现下只剩一个了。

“从前听说大小姐做了翰林夫人,我还不曾给大小姐贺喜。”秦把总脚下不动,眼睛上下扫着书苑。

“不必。”书苑微微冷笑,手藏在袖子里摸索火铳,微微有些发抖。这猪狗再靠近一寸,她就送他上西天。

“大小姐还没说,银箱钥匙在哪?”一只猪狗手爪伸向书苑裙下,就要触碰到火铳。

一股子人的腥恶扑在书苑面上。等不得了,只能取一个性命。书苑猛然向一侧翻滚,闭着眼睛扣动了扳机。

铅丸和火药喷薄而出,滚热的血和脑浆子炸开。书苑顾不得看,一边向外飞奔一边高叫:“双廿!双廿!”

一声长嘶,尔后是惨叫和骨骼碎裂的脆响,乌云踏雪马高高跃起,踢在那试图偷马逃窜的恶徒胸口。双廿挣脱草绳,从马厩里跃出来,书苑翻身而上。

背后就是书苑的家,可书苑不能往回看,一眼都不能看。

“兵在胥门外!兵在胥门外矣!——”一个醉鬼沿街叫着。

叫声越来越远,书苑闭紧眼睛,抱紧马儿脖颈,江南五月的风吹满书苑的衣袖。

谢宣皱眉,眨了眨眼睛,炽烈的日光照得眼前彤红,背后是温热的沙,脚下有些凉,是江水拍打着沙洲。

谢宣睁开眼睛,那鞑兵还在一旁,脸朝下埋着,胸廓并无起伏,应是早已溺毙。

谢宣撑着膝盖站起身,举首四望,除了偶尔随江水漂下的死人,江面一派宁静,想必敌军已占据两岸。

“借汝衣帽一用。”谢宣喃喃,将一旁鞑兵翻过来。

片刻后,那个远自塞外而来的异乡人被投入江流。

此处沙洲离对岸已不算远。浑浊江水中夹杂着生了芦苇的浅滩。谢宣将借来的衣物打作一包,吸了一口气,再度跳入水中。

此时江水已是暖的,有如同暑日天气般的令人疲惫的潮热。他的手臂变得酸胀,每一次呼吸都比前一次更加沉重。

手抓到一茎芦苇,他在污泥滩里站起来,肺腑张开,明亮炽烈的天光再度落在他的肩上。

“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谢宣忽然释然大笑,他还念这前人诗文做甚?

自壬午年冬离家北上,到乙酉年夏,短短一二年光阴,已是地覆天翻。那时他立志用功名争得婚姻自由,如今回头,一切已如同幻梦。

可他终究是回家了。他低头将那借来的靴子穿上,切实踏在江南土地上。

回苏州去。这是他心中唯一念头。

“我们不去庙里罢。”书苑小声与双廿商议。双廿不说话,是为同意。书苑拍了拍双廿脖颈,又回头望了望身后黑森森竹林子和林子里的庙。庙宇虽可遮风避雨,如今逃难的人不少,也不晓得当中藏着啥人,书苑毕竟带着贵重马匹,不宜在此歇脚。

自书苑策马从形同空城的苏州奔出,如今已有两日。她与双廿昼伏夜出,也不知行了多少脚程,书苑只晓得自己的肚皮又已经空了。幸而一路不曾遇上兵。

“我想生火。”书苑又说,双廿依旧不说话,仿佛并不赞同。且不说书苑并不懂生火,就算当真生起火,引来的多半也不是善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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