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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南国望归空翘首北都困守苦淹留(1 / 2)

花厅桌面上,酒肴齐备,书苑将筷子一放,脸色一沉,一言不发走了出去。

“快跟着看看呀。”姨娘忙催促龙吟。

龙吟顾不得咽下口中食物,忙放下手中筷子追书苑。叶姨娘见两人走了,自己也无心用餐,叹一口气,吩咐闰月腊月把饭菜收去。

“元宵不回也罢了,清明也好不回的?小姐一个人去上花坟啊?”姨娘小声抱怨,忍不住露出些焦躁神色。按着姑苏习俗,新婚夫妇第一个年头定要同去扫墓,女婿此番缺席,已是大为怠慢。

自腊月里接到谢宣说将要返程的信后,已经许久没有消息,书苑嘴上不说什么,每日早晚都遣人去码头驿站上打听,镖局也去了许多趟。

“不急么,大小姐。亲戚朋友要吃酒,一路上衙门也要接待,就是要比去时慢些呀,两三个月辰光不稀罕。”院子里龙吟正安慰书苑。

“我不是急。”书苑终于开口,“我只觉得不好。”

“哪能不好。”龙吟瞪大眼睛。

书苑又不说话了。她已遣人问了苏州邻近几家同样中了进士的人家,与谢宣一样,都是毫无消息。若说是公事耽搁,也有些太久了。

“走。”书苑忽然说。

“小姐到哪去?”龙吟追在后头,“小姐不吃饭啦?”

“去镖局,喊小厮雇轿子去!”

书苑一路心里忐忑,胡四当初说来年还要惠顾了抓谢宣,倒没想当真还有一回。

轿子还未落地,书苑就听到镖局门口喧嚷哭闹。镖局里看见跟轿子的是书苑的小厮,忙自争吵的人丛里上前来把轿子护进门来。

“闹啥事呀?”书苑向外看了一眼。

“也不是闹事。”刘镖头摇头,同书苑走到镖局里,道:“大小姐不晓得?李闯称皇帝了,和官兵打得凶,我们一队人耽搁在路上无有消息,家眷有些心焦,就来吵一吵。”

“皇帝?北京城里啊?”书苑心里一紧,她再不关心国事,也晓得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一份天下,自然是只要一个皇爷,一个皇爷,自然也只要一班朝廷。

“西安。哪能北京城里。已有两个多月了,我们也是昨日才晓得。”刘镖头一撇嘴,望了望书苑脸色,道:“说是山西已打得不可开交,那倒的确是一路向北京城去了。”

“你们这几日还可同北边通信吗?”书苑怀着一丝希望。

“难。如今北边道路都走不得,我们过江的镖一概不接了。”刘镖头摇头,十分清楚书苑来意,“大小姐,你还是要问北京城里消息啊?再等等好了。这几年都是这样,打一打好一好,过几个月就走得通了。”

书苑摇头,心里念头转得飞快。若是镖局这些老江湖也不愿走北边道路,难道她自己往北边去寻?

“再等等好了。”刘镖头重复。

书苑失魂落魄从镖局里出来,那几个方才哭闹的家眷已不哭了,木然坐在院子里,拿手巾盖着脸,一旁一个年轻学徒给几人煮着茶水。

如今她不要回家了。书苑心想,不然看见姨娘面孔,她也不知该说些啥好。书苑转而吩咐轿夫往书局里去。

书苑到了书局门口,见门面上着门板,才想起今朝书局歇业。今日是踏青祭祖日子,城里居民大半出了城,在城里的也去赶清明会,学士街上也很有些冷清,书苑在轿子里坐了一刻,只有两三人从街面上走过。

“大小姐,走哇?”轿夫催促。

“等一歇。”书苑轻声说。

“……如今算大乱算小乱?”两个行人一边说,一边在书局屋檐下停住歇脚。

“大乱怎的,小乱怎的?”

“小乱好说,财主们苏州城里躲一躲,关起城门来,几个毛贼乡下闹一闹,就没声息了。就不要是大乱,大乱里哪一路兵马都要抢富庶地方,姑苏城么,许多财主又不能生两只脚跑掉,活箭靶一样的……”

书苑清了清嗓子,那两人听得轿子里有人,便又挑起担子走了。

书局里待不成,书苑还是令轿夫转头归家去。

“啊呀,一句话不说就走,吓煞人。”姨娘埋怨,一边吩咐腊月去叫杨家姆热饭菜,挽住书苑手臂,道:“专等你回来,姨娘自家一口还未吃呢。”

“我们也搬到乡下去可好啊?”书苑忽然问,“就如同黄师傅他们。”

“乡下?”姨娘纳闷,“哪里来这个话。乡下有啥好?大小姐要半夜里起身,坐半日轿子进城里来做书局啊?”

姨娘盼着书苑一笑,书苑却难得没有接住话茬,有些发怔:若官兵和李闯打到苏州来,书局自然是不要开门了。

姨娘见书苑不说话,又道:“他不晓得早些归家,是他不懂事,我们小姐勿要气到自家身体,阿是?”

书苑依旧不接话,坐在桌边,把酒饮了一瓯子,待了一阵才道:“也不是他。姨娘晓得么,镖局里都说李闯当皇帝了,要打北京城,山西地方已打得凶了,北边路都走不通。”

姨娘呆了一阵,终于找到句话:“北京城是好打的哇?”姨娘宽慰书苑,也宽慰自家:“姨娘从前都见过的,好厚的城墙,好高的门楼,还有火炮……还有兵。”

姨娘见书苑依旧沉着脸色,又劝慰书苑一番,无非也是之前刘镖头等人说的话:年景无非如此,不过在一个“等”字,几个月后自然平安。

“平安是平安的。”书苑说服自己,又饮了一瓯子酒。

“不好只吃酒不吃菜。”姨娘望了望书苑眼色,殷勤与书苑布菜。

北京城馆舍里,谢宣也正布菜。

“你胡乱吃些好了。没啥好的。”谢宣将几样菜铺在粟米粥面上,递给头上包着布帕的虎啸。

虎啸接过碗来,满面羞赧,道:“多谢多谢,生受生受,只怪我,不然早动身归去了。如今还带累小相公服侍我。”

谢宣苦笑,意指“无妨”,眉头深锁,一言不发。

他在御前告了假,得了圣旨,只当可以立即南下,却不想虎啸骤然高烧不退,朝廷护送新翰林的大使只怕是疙瘩瘟,坚决不许患病小厮同行,谢宣无法将虎啸舍弃在北京,只好自己也一同留下,等虎啸病愈再行出发,却不想这一等,就等了个道路断绝、消息不通。

今年正月里,大半朝臣缺席了朝贺,最近一个多月,连兵马司在内的衙门也不再开张,谢宣奉旨南下这事自然已被搁置。如今各家都关严了门户躲避瘟疫,馆内幸而有些余粮,还能支撑些时日。<

“今朝清明啊,小相公,大小姐心里向要骂你了。”虎啸病得昏天黑地,也还记得日子,

“是。”提起书苑,谢宣心里难得松快两分,此时若身在苏州,听书苑骂他几句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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