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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载卷泛舟学织里负笥走马效塞边(1 / 2)

“买得了?”掌柜停下手中羊毫笔。

书苑点一点头,道:“我已下了定钱,买妥李家一只船。”

“几化铜钿?”老账房接口问了一句,书苑含笑不语,拿手比了一个数。

原来李家纸坊现钱有些吃紧,便放出消息要卖脱一只货船,书苑原有些要买船的意思,听牙人一说,便动了心。所幸李家感念书苑,倒也未劳烦书苑还价,给的价钱比公价还便宜两三分。书苑前几日同谢宣所说的“绝好主意”,就是买船一事。

“……只是船从前是运货的,买来还要修修好,我已托了湖州船匠,顶快也要大节前才能好。”

“湖州船匠?好的,好的。”老账房见东家未曾上当,点着头,又埋进账簿里去了。

“东家买船做啥,跑江湖啊?”黄师傅端着一只小茶壶,带着满胡子黄杨木屑飘然而来。

“我不跑江湖,教我们的书跑跑江湖。”书苑一笑。

“东家要和湖州书局比比高低?”黄师傅将小茶壶抿了一口,“我们东家有志气的。”

江南一地的书局,多是以本乡本土生意为主,唯独湖州不同。湖州织里最擅造船,该地商人多用书船沿河售书,向南卖去松江钱塘,向北沿运河直通江北、山东等地,印十册书,倒是有六七册是销在外乡的。

“他们驾轻就熟的,高低是比不得。不过是同江宁顾天长收印版总要雇船,我想雇船也要银子,李家要价实惠,我不如自己买一只好了,路上也好顺道做做乡下生意。”

黄师傅点头,书船是江南常见的,书苑的主意倒也不离谱。

见众元老都赞同,书苑又微笑道:“正好我也使人下乡去看看有无宝物,若有便宜么,也不好都叫湖州书局收了去。从此以后我们要寻孤本珍本,也不消寻湖州客商,我们书局自己也多些消息门路。”

“嗳,是。越是久居乡里的旧人家,手里越是有货,寻常不问还不晓得。”黄师傅搁下茶壶,就着书局里摆设的一面水银镜子,拿小梳子清理起胡须里木屑来。

“乡土高人宝物多哉!”谢宣一身劲装行头,自外大踏步走进来,向书苑笑道:“东家也访一访有没有高人大士,兴许有第二个冯犹龙。”

书苑长叹:“若有冯犹龙第二来搭我们写书,我才当真是发了大财。他的话本子、戏本子,我托人求了多久,只不肯给我们印。”

“无法可想。”谢宣微笑摇头,“他既有交好的朋友做书局,重义气也是好事。”

“我只不信。我总有一日要水滴石穿!”书苑不甘心,“老朋友是朋友,新朋友也好攀攀交情么。哪怕许我一册抹骨牌的‘牌经’也好啊

据说冯梦龙本人是骨牌+纸牌高手,曾经编写过麻将和打牌攻略一类的实用图书。

?”

“啊唷。”黄师傅从水银镜子里瞥见谢宣,回头笑道:“校勘老爷好勤勉,今日又来上工了。”

“我不上工哪能?”谢宣笑问,坦然就座,“书局是正业,开一日书局,我上一日工。”

黄师傅欣慰一笑,同书苑使了使眼色,便又端起茶壶飘然向工坊去了。

谢宣和掌柜说了两句话,就与书苑同往茶轩里去。茶轩门窗敞着,小伙计手脚麻利,东家未到,已将青石地洗得锃亮,桌案几凳揩抹干净,茶更是新沏在杯中盈盈生香。

“喔唷。”书苑坐下,将茶碗捧在手中,笑道:“我做了东家好适意。工钱没有白给,原来也不止校勘老爷一个人勤勉。”

谢宣微笑不语,坐在书苑对面,又提起方才话端:“东家方才是说做书船的事?”

“正是,我要匠人重新修一修船篷,修得宽敞些,做两列书架,再做一副桌椅,停在河埠里,就是现成一家书铺。可惜船要到大节前才好,一时给不到你看了。”

“不急,我春闱回来看也不迟。”

两人正说话,前边又传来些吵闹声响:“草民某人求见!……”

“……客官请回,本书局无有老爷,老爷不在!……”

两人四目相对,书苑窃笑:“好啊好啊,又是来寻你的。”

自从谢宣乡试得中至今,书局门面就常有些人冲着新举人的好处来投靠,也有人要带田充投当佃户,也有人要自卖自身当奴婢,总归是为了躲差役和税赋。书苑和谢宣两人不胜其扰,初时还好言好语劝退,如今索性装聋作哑,只说“老爷不在”,让伙计胡乱赞助些盘缠了事。

“我如今每日如同做贼。”谢宣苦笑摇头。他方才潜入书局,也是不走寻常路,费了好一番功夫。

“你怕人看么,也坐轿子好了。”书苑诚恳建议。

“不要。”谢宣断然拒绝,“大丈夫骑马健走,不当以轿代步。”

“好好好。”书苑翻了翻眼珠,“不肯坐轿子,我不曾见哪家举人整日飞檐走壁,如同梁上君子。当日考的当真是文举,不是武举呀?”

“不消考武举,真考武举我也一早中了。”谢宣自矜。

“好大口气。”书苑无奈一笑,将手里书翻开。

“书局里人心是安定些了?”谢宣忽然问。

书苑咬指想了一会儿,答:“人心隔肚皮,两只眼睛看着,我不好讲。不过总归是无人再说拆伙的话了,也是好事一桩。”

“好啊。那我同东家效力再勤勉些。”谢宣略感宽慰。

说起“效力”,书苑忽然促狭一笑,问谢宣道:“你只说同我效力,黄师傅不曾敲打你呀?”

谢宣面孔腾然一红,忽然想起了黄师傅许多关于年轻猢狲如何爬竿的惇惇教诲。如今书局里既然人心已有几分安定,那若是东家眼下肯嫁……那他不如再加努力,而后……

“不要尽听老头子瞎讲。”书苑端起面孔,先将谢宣敲打两下,“只许听我一个人的,可晓得?”

“喔。晓得。”谢宣老实低头应了,头脑却更跳脱:待他明年春闱完毕,也不必管中或不中,更不消在京候差,他只骑一匹快马,告一个假,便星夜兼程回苏州来,届时想必就……古人云,“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古人如此,那他谢宣身为“今人”,岂不更应……

“臭书生想些啥?!”书苑利眼如刀将谢宣刮了一刮。

“无啥。”谢宣坐直腰板不认,忙岔开话题:“东家今日若是不忙,可要同我去相马?”

“相马?”

“赴京正要好马代步。”谢宣点头,“听说有个山西商人带几匹好马住在栈房,我们也去看看。”

“举人进京赴考,官府不送呀?”书苑纳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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