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酝酿/战损(1 / 2)
把许清和惊得说不出话。
在她眼里,洪昕几乎就是那种嫁入豪门的“天选之子”——
家世清白,知书达理,脾气温和,甘为人妇。对外,生意场上的事她能谈得头头是道;对内,她把家里打理得滴水不漏。不张扬,不高傲,恰到好处的得体。
所以许清和完全想象不到,像妈妈这样恪守“世俗眼光”的女性,竟然也爱过“那样”的人。
她端坐在沙发上,悄悄地,往洪昕的方向移了移,抬眼看着如此生疏又如此亲切的母亲。
洪昕却把眼神移向窗外,仿佛穿透了玻璃,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像个病苗。每年冬天,家里都送我去马来西亚的海边养着。在那儿没什么人管我,我也不用顾忌别人的看法。日子过得特别慢,也特别静。”
洪昕的声音缓下来,浸在回忆的水里。
“就在那儿,我遇见了他。”
“最开始,他是国内过去干活的劳工。”
“那种地方,天高皇帝远,很多男人挣了钱就胡来,找女人,赌钱,醉生梦死。但他不一样。他永远把自己收拾得清清爽爽、利利索索。下了工就来海边,坐在离我房子不远的地方,看海,一看就是一下午。”
“我问他为什么不跟那些男人一起出去?他说,出来卖力气,是为了攒钱回家,堂堂正正娶个媳妇。虽然还没遇见心上人,但不能先把自个儿活埋汰了,不然将来没脸见人。”
洪昕的嘴角牵起一丝极淡、却真实柔软的笑意。
“后来,他就一直陪着我。我才头一回知道,人能那样痛快地活着。在他面前我不用端着做作的样子,也从来不怕自己会出糗,他不嫌我麻烦,也不嫌我娇气,一回头,他永远在身后。在马来西亚那些个冬天,是我这辈子最暖和的时候。”
“可我们都知道,梦做得再美,也得醒。后来为了留我……他走了条险路。”
许清和的心跟着提起来:“他去赌了?还是偷?”
洪昕摇了摇头,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他去混了南洋的帮派,因为那样来钱最快。他说,想给我买最好的东西,不能让我跟着他受苦。”
“其实你知道么,他还挺有天赋的。够拼,也够狠,在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也混得风生水起。”
洪昕的声音开始发颤,不知是悲是讽。
“再后来,我觉得他变了。他开始穿定制的西装,学着用那种拿腔拿调的英文说话。他急不可耐地想要剥掉自己身上所有粗劣的印记,挤进他以为的那个世界。”
许清和听得怔住,胸口发闷。
洪昕转过脸,泪痕已干,只剩一片荒芜的平静。
“我们见的最后一面,他戴着手/铐,穿着囚/服,头发剃得很短,我们隔着玻璃。帮派里的斗争,他因为升得太快,被人给踩下去了。”
“他还有心思冲我笑,说别担心,在里头待几年而已,出来还能拼。”
“拼什么?!他疯了吧?”洪昕重重喘了口气,“拼着娶一个……等不了他的人?”
许清和抿了抿唇,用微哑的声音问妈妈:“那后来你结婚,他知道吗?”
洪昕的声音变得很细很细,像断了线的风筝。
“我给他写信,给他寄钱,也告诉他了。让他好好改造,不要再做出格的事,我们没可能了。”
“但他没回。”
“说他坏吗?他犯了错,坐了牢。说他好吗?他做那些事,只是为了一个……很难属于他的姑娘。”
许清和忍不住追问:“……那,他服了多少年刑?”
洪昕擦了把脸,把泪都抹去:“一开始说是七年。后来那个团伙被端了,重新判了以后又加了十几年。也就……”她顿了一下,“这两年出来吧。”
许清和张了张嘴,很想问,那你觉得他还记得你吗?在你心里,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你会……再去见他吗?
那是她们母女二人罕见的交心,罕见的时刻。
是许清和从小到大都梦寐以求的母女关系,是她希望家中的女性长辈可以分享给她的经验或教训。
尽管这番谈话抱有极大的目的性,甚至指向什么别的、更大的计划。可是许清和愿意相信这一刻里的洪昕是真的在与她交心。
她们共享着同样的境遇、同样的心情、同样的泪水,是母女间代代相传的本性。
可是她会和母亲最终走出相似的路吗?
许清和还不知道。
洪昕的声音已经平稳了不少,比往日里更加温柔,她把手并放在膝盖上,转脸认真地看着许清和。
“所以,清和,别干涉太多别人的因果,走什么路,得靠他自己。你以为你跟他在一块儿,是在帮他、救他么?”
“也可能是害了他。”
从老宅别墅走出来的时候,天上的阳光很好,泥土有湿润的芳泽,风也透着春天的气息。
许清和让暖意晒在自己的眼皮上,烘干未尽的水汽。她在想,二十多年以前,马来西亚的冬天是不是就这样美好呢?
她不知道她爸爸许鸿杰是否知道洪昕这段过往,也不知道再后来洪昕是否和那个男人还偷偷有着联系,但她深呼吸了一口——
依然固执地相信,赤诚、本性,和金钱本来就没有太多关系。内心深处她绝不认为秦锋有一天会变成那种拿腔拿调又冲动出格的人。
可是洪昕说得最后那段话,许清和有点信了。
——秦锋应当有一条他自己的路要走,她不应该那样果断地去影响和干涉他的未来。
许清和认为自己想明白了,想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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