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5 / 6)
为什么刚刚还在对他摇尾巴的雷德,突然就一动不动了?
为什么它会那么痛苦?
他又想到了一年前,母亲离世时的画面……
小狗它……和母亲一样……就这么突然离开他了?
永远离开他了?
巨大的悲伤和恐惧瞬间吞噬了这个年仅六岁的孩子。
就在这时,家里的大门被无声推开。
西蒙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他冷漠地看着眼前这幕惨剧,看着儿子抱着死去的狗崩溃痛哭,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他停在赛伦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儿子,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看到了吗,赛伦德?”
“这就是善良的代价。”
“记住这一刻的感觉。记住,是你亲手毒死了它,因为它吃的东西是你亲手递过去的。”
当晚,西蒙下令让人将雷德的尸体丢到外面去。
赛伦德想尽办法将小狗的尸体找了回来,还给它火化了,将它的骨灰放进一个盒子里,埋在一人一狗最喜欢玩的花园里。
从那一刻起,那个活泼开朗、善良可爱的孩子,随着雷德一起,死去了。
他越来越沉默寡言,越来越不爱笑,他的性格越来越古怪,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也是从那一刻起,他对他的父亲,再也没有了崇拜。
他甚至希望,他永远没有这个父亲……
希克斯讲完之后,电话两端都陷入了沉重的死寂。
桑竹月的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希克斯刚才说的那些话,那些描述的画面飞快在脑海里闪过。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酸涩滚烫的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赛伦德会对那条狗的骨灰如此执着,甚至不惜拖着受伤的身体在暴雨中疯狂寻找。
那不仅仅是一盒骨灰,那是他早已死去的童年,是他对母亲最后的念想。
强烈的心疼和酸楚攫住了桑竹月的心脏,疼得她几乎蜷缩起来。
“……姐?你还在听吗?”电话那头,希克斯小心翼翼地问道,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桑竹月猛地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
“我在听。”她的声音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恰在此时,汽车已经抵达庄园。
“我到老宅了。”桑竹月撑着伞走下车。
“好,你一定要劝我哥赶紧回屋,他那个伤,恐怕不允许他再这么折腾下去了。”
“嗯,我知道了。”
两人挂掉电话后,桑竹月收好手机,她抬起眼,望向一望无际、被笼罩在漆黑夜色中的庞大庄园。
雨水敲打着伞面,发出密集的声响。
庄园里只有零星几盏昏暗的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湿土、植物和一种属于古老石材的气息。
这一刻,是她第一次觉得这里如此压抑。
对于赛伦德来说,这里不是他的家,这里是地狱,是囚笼。
桑竹月不再犹豫,握紧伞柄,迈开脚步,径直走向僻静的花园……
赛伦德在偌大的庄园里寻找骨灰盒,终于,他在马厩旁边的垃圾桶里找到了。
他重新回到花园里,跪在那个土坑前。
他用指腹一遍遍、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盒子表面沾染的泥水,动作轻柔。
那双总是盛满偏执阴郁的眼里,此刻流露出近乎虔诚的柔和。
“抱歉……”他低声喃喃着,将小小的骨灰盒贴近自己的心口。
他慢慢闭上眼睛,雨水顺着他紧闭的眼睫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什么。
他就这样跪在暴雨中,一动不动。
许久,他睁开眼睛,最后看了一眼骨灰盒,准备将它重新埋回土里。
就在此时——
头顶倾泻而下的雨水忽然消失。
一把黑色的伞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的上方,为他遮去了肆虐的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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