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1 / 2）

裴玄君在痉挛的疼痛中再次睁眼。

苏虞看着他奄奄一息的模样，这次回想起的，是竹屋中，云归鸿手腕上那道勒伤。

明明早就消失了，苏虞不曾细问，云归鸿不曾细说，可苏虞就是知道，那是裴玄君试图夺取储物镯时留下的。

他不能想象当时裴玄君是用什么样的方式让云归鸿手腕留下了伤痕，但——

苏虞毫不犹豫，斩断了裴玄君使剑的右手臂。

“不！！”裴玄君嘶吼着，他脸上的绝望悲恸甚至比上一次苏虞一剑刺入他胸腔还要浓重。

听见他惨叫的声音，苏虞又回想起了在越境堂中，裴玄君说云归鸿的那番话：

勾引徒弟，在剑阁圣地十里湘雪峰，行不轨之事，寡廉鲜耻，甘愿雌伏人下，甚至已非完璧……

虽然当时苏虞杀了他——若不是胡映雪出手保住了他和剑阁岌岌可危的关系，那次裴玄君的坟-头就该长草了——到如今坟-头草至少五米高了。

那何妨今日补上呢？苏虞心情很好地又砍下了裴玄君的左臂。

……而直到此时，云归鸿才终于突破了九幽玲珑阵的限制，艰难地握着月舒剑来到了苏虞身边。

他没顾得上看苏虞脚下死去活来的裴玄君，而是仓皇抚摸上苏虞的脸颊：“你这是怎么了？”

苏虞报仇报得畅快无比，一时没明白云归鸿的意思，茫然道：“什么？”

云归鸿强压着眉头的惊愕，抚摸苏虞右侧的眼角：“你何时入了魔？你为什么会有魔纹？！”

苏虞一愣。

他胡乱搓了个水镜照了一下——稀奇！他右眼的眼角，那颗深红色的小痣竟然开成了一朵卷曲的花。

深红的颜色，诡丽的纹路，这很明显，就是一道魔纹。

苏虞茫然道：“我不知道，而且，我并没有感觉自己入了魔。”

云归鸿深深望着他，半晌却道：“无妨，不过是入魔，大不了以后我们一同去羌洲隐居。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紫云洲出事了——”

他将听到的消息都告诉了苏虞，并让苏虞尽快引走青炉天火。

“这倒不难……”苏虞喃喃道，“可是，紫云洲妖树？难道是那造神之人……”

云归鸿摇头：“尚不可知，要尽快结束宜洲的战火，我们恐怕必须去看一看。”

苏虞明白轻重，遂引走青炉天火，然后低头看向老泪纵横的裴玄君，挤出一点金血，最后一次涂上了裴玄君的额头。

这是第三滴血，苏虞本打算再来几次，可眼下情况紧急，他反而没多少兴趣继续报仇了。

不过他给的血实在太少，这次裴玄君的断肢无法再生，仅仅是止了血，并从断臂处缓缓生出两个丑陋的瘢痕——没有了手，他此生都无法用剑了。

苏虞凝视他，这次他回忆起了前世。

在他狐妖身份被告发之后，七洲仙盟围上浮云岭的那天，唐阙在裴玄君的指使下几乎抽干了苏虞身上所有的血。

苏虞被按在阵盘上时，裴玄君就在他身前站着。

彼时他曾用仇恨的眼神注视着裴玄君，思考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仇、要如何报。

相隔两世，那一剑终于刺入了裴玄君的胸口。

苏虞以为自己会有很多怨恨之语想要吐露一番，可到头来，却觉得无趣极了。

他一边将剑刃送入裴玄君胸口，一边询问身旁的云归鸿：“你恨这个人吗？”

云归鸿摇头：“恨需要很浓烈的情感，我连厌恶他都谈不上。”

裴玄君的眼皮颤了颤。

那半截从云归鸿来到阵中时就勉力朝对方伸过去的手臂，此刻僵在空中，终于缓缓落下了。

曾经将他从死亡中拉出来的剑神，如今已经离他太远太远。

原是在他的贪婪、他的背离、他的推拒之下，才一步一步走到了……神的身边。

一时间，所有的意气，所有的贪婪，所有不甘心，像山巅骤然化去的雪水般流淌殆尽，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阴湿沟壑。

裴玄君叹了口气，他心想，明明他年轻的时候，也曾与姜明芳和赵仁等人一起煮酒论剑……只是他想要的太多太多了，这世道不给他，他只能自己去拿。

却偏偏弄丢了……所有他曾经拥有的东西。

……

苏虞冷漠地抽剑，掌心狐火点燃，丢了一团在完全气绝身亡的裴玄君身上。

他要让裴玄君连同这大阵，一起给宜洲死去的无辜妖族殉葬。

狐火炽盛，苏虞扭头看向云归鸿，道：“刚才我与唐阙传音谈过，他说天奴宫契修们研究出了新的契约，可以在不知道妖族生辰功法的情况下与之结契，不过效用也只有一个，就是可以控制妖族的思想。”

“简直是魔道。”云归鸿冷冷道，“这便是信仰之力的来源？”

苏虞点头：“我也如此猜测，若非天奴宫契修们操纵妖族给出信仰之力，七洲仙盟哪来那么多人给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神贡献信仰？所以接下来，我们要试试解开这个契约。”

云归鸿道：“需要我做什么？”

“去帮我把所有契妖和契修都抓过来，集中在一起吧，就集中在青炉台南面的密林。”苏虞道，“接下来我要尝试……再画一个解契的大阵。”

云归鸿怔住：“一个？”

苏虞垂眸，片刻又看向青炉，“天火已经全被我引走，现在在我丹田里烧，灵力绝对是够的，布一个阵就可以解决。归鸿你不必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