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2 / 3)
曾经带着几分秀美的稚气如今几乎完全散去,只剩一丝暗藏锋芒的少年气,被苏虞压在那两扇浓密鸦羽般的睫毛之下。
本是媚意横生的桃花眼,反被眼尾那颗小痣挟来了几分疏离,又因这一丝锋芒,显得冷峻而孤独。
可那种孤独的温柔,却像云归鸿最怕最怕的梦境里……真正的苏虞的眼神。
原本在心魔中被反复刻在心里的轮廓,此时也清晰利落到有些陌生了。
云归鸿不由得伸手去抚摸苏虞的脸。
苍白的指尖慢慢抚过眉骨、眼睫,擦过鼻梁,最后停在他梦里亲吻过的嘴唇。
是有温度的。
是柔软的。
是真的吗?
而后他听见苏虞有些沙哑……却依然敲得他心弦震颤的声音:“归鸿,你已醒了,我……你愿意与我结为道侣吗?”
苏虞面对清醒的云归鸿,心中忐忑成片成片堆积起来。他手中无措地拈着那瓷瓶,还有慌乱之中拾起的枝盛放的桃花,灼灼花瓣上含着晨露,像是刚摘下的一般。
……苏虞一路御着花枝前行,甚至用它借力杀了人,却仍然以灵力将它护持得完完整整,只为了这一刻,能够将它以最美的样子,赠给清醒的云归鸿。
而后,他还是忍不住要再次问出那句话。
你愿意与我结为道侣吗?
……云归鸿心想,苏虞他好执着于这个问题。
云归鸿在幻觉里从来不允许苏虞说这句话,这句话会让他想到自己一剑杀死苏虞的前世,也会让他想起登仙小境中自己对苏虞所做的……所有不可饶恕的事。
他是师尊,是长辈,却诱惑徒弟与自己结为道侣,还行了不轨之事。
这一切甚至还是在心魔劫重建封印后,他因心魔带来的极致疼痛而清醒,才骤然明白。
登仙小境中的他在心魔与清醒中交替,周围的一切是真是假,他直到现在也无法判断。
苏虞究竟是怎么逃脱系统的控制回到秘境中,他也并不知道。
但秘境中那个与他同书道侣印的苏虞是真实的,给他的爱与疼痛也是真实的。
是他不知廉耻地诱惑了苏虞,才有了那段令人不齿的……却支撑着他活到了现在的孽缘。
此刻,清醒的此刻——不会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醒了。
云归鸿的手掌倏然从苏虞脸上撤走,努力抿出一个薄情寡义的微笑,淡淡道:“苏虞,那是为师在意识混乱时……不慎出口的玩笑。就如同秘境中……亦是为师不清醒,犯下了错。”
他的脸上是完美无缺的表演。如果是在从前,苏虞都实在看不穿云归鸿这层无情的假面背后究竟有什么。
但云归鸿忘了,他的一边腕脉还在苏虞手心里,苏虞指尖一按,就知道云归鸿现在脉息紊乱,心神大恸,正在强忍着悲伤。
面孔仍旧是冰冷不屑的,那副倔强的样子像一块冷硬的石头。
却因为刚刚被剥夺了呼吸,嘴唇还带着几分颤抖;
眼睛也冷得像冰雪,可睫毛上被亲出来的泪水还没被眨掉。
苏虞登时很好奇一件事。
他缓缓凑近了云归鸿的脸,在呼吸可闻的距离之内,说出了他有生以来最有种的一句话:
“云归鸿……你明明在拒绝我,可为什么你看起来却是一副想被我……的样子……”
云归鸿:“……”
云归鸿无情无|欲的完美表情都裂开了。
他完全想不明白苏虞是怎么会问出这么一句话……但紧接着他被推了一把,那只原本被用来把脉的手腕给苏虞紧紧压在了一侧。
云归鸿挣不开,于是清醒地、清晰地看着苏虞的面孔骤然放大。
陌生却……熟悉的温暖嘴唇,堵住了他全部的呼吸。
护持一路的桃花终被推拒一旁,细腻如丝绸的粉白花朵跌落尘中。
布料摩挲倾轧,带着怜悯,却毫不留情将它片片碾|碎,残余的花色染上深色的枝干,归于虚无。
竹屋中,那些被扬起的灰尘在清苦的空气中缓缓闪烁,飘落在床柱、桌面,被落日染成点点碎金。
拉长的光影交叠,竹床床头悬挂的双剑投下深长的阴影。
月舒冷冷的清光反射金芒,与温润的执白交错,剑鞘精雕细琢的镂刻纹中,折射出玉质的剑芒。
随之层层剥落的,是虚假的挣扎与反抗,是云归鸿垂死守护的伦常,可那都不敌云归鸿内心深处的渴慕,不敌他早在数年前就做过的妥协。
那些他以为深埋的记忆,此刻终于化作倾塌的洪流,在清醒中爆发。
苏虞又如何感觉不到怀中人清醒的沉沦?
可他经年积攒的委屈和渴望……已经绵延成无处释放的恨意,一点一滴,都交付给了那个薄情寡义的无情剑修。
无情剑修已经双眼失|神、说不出话。
而无情剑修的剑仍坚如磐石悬挂在床头。
月舒的剑穗是苏虞亲手缠成。
执白的剑穗,是苏虞选剑那天,云归鸿亲手为它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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