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不散(1 / 4)
庄淳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了书房,怎么上床盖上了被子,怎么睡了过去。
然后,她就看到了梅晟。
他靠坐在床头,脖子上缠着纱布,是她最后一次见他的样子。
只是看到他,庄淳月便潸然泪落。
这一次,梅晟能说话了。
“我这些年去了很多地方,遇见了形形色色的人,每遇见一个新的人,我都想到你。”梅晟笑得很温柔,“出事的时候,我心里也在想你。”
“你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我已经回家了,你怎么还不回来,我想、想跟你回私塾里逛一逛……”
梅晟有一会儿没说话,他也觉得对不起她。
“我要再晚一会儿。”
“我哪儿都不去了,就在这儿等你。”
“不必等我,只要你一直往前走,我们就会相遇,”梅晟握住了她的手,还是那样温暖,“你一定觉得,我为什么要那么冲动……”
庄淳月摇头,“你不是冲动的人,我知道……”
梅晟也摇头:“我心里总是很着急,我急着翻译那些著作,急着出版,恨不得整个国家的人都能识字,能看到那些思想,我急着反对旧的,急着要看到国家能有一点点改变,所以我竭尽全力去做,奔走呼号,去走一条我认为对的道路,我冲得太快了,什么都顾不上……”
庄淳月听着他说话,眼泪却逐渐把眼前的人都模糊掉了。
“没事,你去做吧,我回来这一路上,听到越来越多人谈论那些新思想的人,很多人……”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抽噎得不成样子。
“别哭,不要伤心,你永远不会失去我。”
庄淳月点头,使劲把脸上的眼泪抹掉。
梅晟拉着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她哭着哭着,就靠在梅晟肩上睡着了。
梦里是一片潮湿沉重的黑色,但始终有一只手轻拍她的肩头,温声地安慰着她。
就像好多年他们一起在冬日天没亮的早晨起床去私塾,梅晟拉着她走在路上,轻声抽背她昨天先生安排的课业。
庄淳月闭着眼睛摸索着,手撞在冰凉的床板上。
她睁开了眼睛。
天已经亮了,窗外传来风吹竹叶的声音,眼前炭盆里只剩泛白的灰。
一连几日,庄淳月都只待在房间里。
那份报纸就放在床头,上头每一个字她都会背了,可仍然觉得不真实。
“你还好吗?夫人让我给你看一看。”医生只是站在房门口,身后是傍墙的芭蕉。
“我叫李秉生。”他自我介绍。
庄淳月摇头,“我没事,只是坐船太累了,要休息几天。”
“你那位朋友……”
“他很好。”庄淳月将那份报纸放进炭炉里。
梅晟没有死,他只是和从前一样,一直在路上忙碌着,所以她和他没空见面,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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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秉生便不再说什么,礼貌地离开了。
—
庄淳月在小院落里又待了几天,精神回转了一点,才决定要做点什么。
她既然已经回来了,将来也要工作,是绝不能躲一辈子的。
阿摩利斯现阶段不会离开法国,他一定会授意这边的人查她下落,之前他们曾回过一次上海,但只有短短两天,不够他结识什么人,所以能拜托的只有法国使馆的人。
法国使馆的人不会从苏州,阿摩利斯或许在电报里授意他们找当地人打听她。
阿摩利斯也一定能想到外人探听她家里的人没那么方便,巧的是,她那对被他“解决”的伯伯伯母现在就住在老宅里。
他们最有可能也最方便替阿摩利斯做这些事情。
有这两位长辈在,自己的行踪轻易就会被泄露。
但是要把他们赶出去,其实也很简单。
庄淳月写了一封信,请老三叔悄悄交给自己堂妹庄淳霭。
这个妹妹从小就唯庄淳月命是从,一看到姐姐来信,兴奋地在原地蹦了一圈。
按照信里的交代,她谁也没惊动,悄悄就溜出去了,跑到隔了两条街的
“姐姐,你回来了为什么不回家啊?”庄淳霭将茶推到姐姐面前去,把薄荷方糕也推到姐姐面前去。
“我们为什么不回家,你还不知道吗?”
“知道……”庄淳霭扁起嘴,“大伯他们真是太过分了,这份家业都是二伯打拼起来的,有了二伯才有庄家的好日子,堂兄自己擅作主张害了我们一大家子,大伯失去的孩子难过,但怎么能怪到二伯伯身上去,马上就要过年了,你们连家都回不了……”
庄淳霭是庄淳月亲三叔唯一的女儿,三叔早逝,庄淳霭和妈妈都是让二伯养着的,堂兄做这种事,三房也受害颇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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