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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医院(2 / 3)

在去劳作的路上,庄淳月又听到了汽笛声,回头看去,天际线中竟然又出现了一艘渡船。

这大概是给岛上送物资的货船。

她想回家,她太想回家了……

庄淳月咬了咬唇,是假装也是不再抵御身体的不适,就这么栽倒在了地上,被担架送到了医院去。

女囚们并不意外,这个嫩肉娇皮的东方女人早晚是扛不住的。

“看来这个亚裔也活不长了。”

担架经过时,她听到这样的话。

大家或漠然或幸灾乐祸,庄淳月只是目光炯炯地看向海边,眼底尽是对自由的渴望。

医院是一栋安静简单的白色石灰楼建筑,庄淳月暗自将三百法郎塞到护士手里。

监狱不是人性化的地方,住院就要花钱,这是医院的规矩。

岛上的工作人员不会跟钱作对,拿到钱的护士马上心领神会,在病历本上写下了“疟疾”二字,说了几点透片就走了,后边真正疟疾的病人惨绿着脸被抬过去,他也得给钱,不然就要被丢回囚室去。

一切果然如特瑞莎说的那样,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特瑞莎是一个笑起来有些腼腆的白人女性,但意外地仗义,她体格健壮,原本就住在圭亚那,因杀死家暴的丈夫被本地法庭判刑,在圣洛朗营地有人帮她逃走,才被发配到撒旦岛来。

她是庄淳月在圭亚那遇到的难得的善意。

她教庄淳月怎么把钱藏起来,还告诉她,没有钱,在圭亚那营地里寸步难行,更别提逃狱。

无数囚犯前仆后继想离开这儿,上面的人根本不在乎囚犯搞什么动作,抓回来就惩罚、杀掉,抓不回来,激荡的海水和鲨鱼会替他们行刑。

就算真的神勇跑到了美洲大陆上,也会被雨林里专门从事抓捕逃犯领赏钱的印第安人追杀,除此之外,望不见尽头亚马逊雨林也会埋葬逃犯们的性命。

想要逃脱,在抵达大陆之后,绝不能跑进危险的雨林,而是要沿着海岸线往北,跑到荷兰的殖民地去,到时候再找办法搭乘的轮船或飞机离开。

庄淳月将这些都牢牢记在了心里,就算希望渺茫,她死也要死在回家的路上。

护士走后,这间病房只剩她一个人。

她躺在病床上,抵御着一阵接一阵的恶寒,起身从窗户往外看。

渡船正在一批一批卸下物资,港口全部是持枪的狱警,看起来不会停留太久。

庄淳月着急地伸长脖子,可是病房门外就有守卫,窗户下面是一堵围着铁丝网的围墙,再往前是开阔的砂地,一览无余,更遑论港口那边都是人,此时根本不可能溜到船上躲藏。

要是渡船离开前不能登船,之后想离开这座岛,她就得自己造一艘木船,躲过狱警的枪口将小船推入汪洋大海,这显然不可能。

最好还是等到晚上……

庄淳月扫视着囚室到港口的距离,盘算着能躲开狱警的路线,可是渡船在卸完物资之后又立刻起航,没有给她躲上去的机会。

没事,没事,庄淳月安慰自己,她可以在医院待久一点,等待下一次运送物资或囚犯的船抵达。

带着这样的心情,她目送着渡船远去。

这个不必脱砖坯的白天,庄淳月也终于看清了整个海岛的形貌。

整座小岛中间高四周低,茂密的植像是给它戴了一顶柔软的绿色毡帽,白沙滩则组成了帽檐,圆顶的白色办公建筑用花岗岩材料傍海而建,俯瞰着港口和灯塔,庄淳月所住的医院位置稍低,紧跟在后边,离海岸要远些。

关押囚犯的囚室则深居小岛之中,在浓重绿荫之下由石柱撑起,覆盖铁皮,像一个粗陋的工厂,破坏了这座小岛的精致秀丽。

相邻的则是狱警们的粉色平房。

隔海遥遥相望的还有两座岛,和撒旦岛组成一个三角形。

特瑞莎说另外两座岛分别叫,一座叫圣约瑟夫岛,需要受刑的犯人会送到那里,一座叫□□,关押着法国的叛乱者和叛国者。<

眼前一切的景物尚且陌生,除了高大的棕榈树,别的动植物庄淳月一点也不认识,这让她不禁想起刚到巴黎时,对一切也这样陌生。

满街是白皮蓝眼的外国人,男人们穿着黑色西装,女人穿着露出小腿的裙子,战争已经结束,汽车和马车充斥了街道,整个城市在纵情歌舞,圣日耳曼大道上的咖啡馆和酒馆彻夜狂欢,全世界的艺术家和文学家汇聚在这座城市,人类群星在此闪耀。

刚到巴黎时庄淳月对一切都充满新奇,心里存着无限的希望和昂扬的斗志,要把这份欣欣向荣的气象带回祖国,来到圭亚那海岛上,她只剩绝望。

分明她没有杀人,那座古典庄严的大学却摒弃了她,没有为她做任何辩护,共和教育鼓吹的“自由、平等、博爱”在庄淳月心中彻底失去威信,12位陪审员更是一致认定她有罪。

文明社会流放了她。

当初男侍者死在她眼前,庄淳月在临时监狱做了半个月的噩梦,在逼仄的牢房里将手臂抓出一道道血痕,到杀死欺负她的女黑人,她仍未习惯,精神恍惚不安,可此时离阿红死在她面前不过24小时,庄淳月心里已彻底没了痕迹。

她逐渐对死亡习以为常。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对着绿漆窗户发了一会儿呆,拂到脸上的白色窗帘打断了思绪,庄淳月的眼神重新恢复清明,滚回床上去。

难得能躺在真正的床上,她该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下次渡船到来才好行动。

舒展着手臂,她躺在终于能称之为床的地方深深吐出一口气,身体仍然难受,要是能吃一口徐德昌酱菜,配上一碗粥,那她的病就能大好起来了。

她想象着正躺在苏州老家,刚闭上眼睛,门就被人推开了。

庄淳月睁眼看去,是一个穿着白袍,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医生。

他已经将门在背后关上,锁舌弹回原位的声音让庄淳月莫名有点紧张。

来的人一身白,白色的医用帽子,白色的口罩和外套,手套倒是蓝色的,紧紧绷在手上。

等走近了,庄淳月忍不住感叹,这个人可真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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