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秋思(4 / 5)
“你们都住在苏州哪里?”
“我们都是苏州乡下的,我是方桥村人,”一个刚举了手的大胡子中年人咂摸着嘴说道,“我上一次进苏州城也有十年了,那一年苏州首富庄老板给老母亲办大寿,在山塘街办了流水宴,谁都能去吃,晚上还请了人唱苏州评弹,那叫一个热闹!”
能听到点和家人有关的事,即使遇见的只是一个曾经的看客,庄淳月都激动不已。
就像把一条蜘蛛丝当成救命的绳子,她失了平日的自持和稳重,激动地说:“我娘就是唱苏州评弹的!”
“真的啊?那你一定也会吧?”
她摆在膝上的手□□起裙子:“我……我只会一点点。”
“大妹子,唱一个吧!”
其他人也吆喝:“是啊,给我们唱一个吧。”
“我们还没听过苏州评弹呢,也没机会去苏州。”
庄淳月盛情难却,问道:“咱们这儿琵琶有没有?”
“琵琶……倒是没有。”
“谁有那金贵玩意儿啊,也就李瞎子有一把二胡。”
李瞎子不瞎,二胡是普通的二胡,也是李瞎子的命根子,是他爸传下来的。
带着这把二胡,李瞎子闲下来就拉上一曲,亚马逊雨林的边缘也有了些凄凄切切的氛围,不会有华工嫌他吵,大家都想听点故乡的声音,就像现在,想听一二声苏州评弹。
二胡倒也和称,只是意境不免凄凉,但也聊胜于无。
庄淳月问:“能请他出来吗?”
李瞎子眼珠子是不看庄淳月的,只问:“拉什么?”
“您会拉《秋思》吗?”
他不说话,按住琴弦就有乐声流淌,庄淳月缓缓呼吸一阵,唱起妈妈最常唱的那首《秋思》。
“……
银烛秋光冷画屏,碧天如水夜云轻。
雁声远过潇湘去,十二楼中月自明。
佳人是独对寒窗思往事,但见泪痕湿衣襟。
曾记得长亭相对情无限,今作寒灯独夜人。
谁知你一去岭外音书绝,可怜我相思三更频梦君。
翘首望君烟水阔,只见浮云终日行。
但不知何日欢笑情如旧,重温良人昨夜情。
卷帷望月空长叹,长河渐落晓星沉。
可怜我泪尽罗巾梦难成。
……”[1]
华工们坐在一起,听着她在这片远隔故土的地方唱起了乡音,歌声细腻绵长,江南的潺潺流水全都流进了心里,弥漫开一片潮湿。
没有人再说话,连海浪也加入了伴奏。
吴侬软语似江南故人在烟雨中相逢,唱腔细腻而绵长,小桥流水、乌篷船、白墙黑瓦的房子,好像一闭眼睛就能看到。
还有人靠在同伴的肩头,怔怔发呆,想到故乡里光脚啪嗒在青石板的孩子,在低矮屋檐下一天天伸头等候归人的老娘和媳妇,低头擦了一下眼睛。
庄淳月也想起一些事,想起小年时,阿娘在院子里的小戏台上给家人唱《花好月圆》,矮小的她无数官帽椅后边穿梭,和兄弟姐妹们追逐打闹,再没姆妈拉住,手里塞上一把粽子糖,且跑且吃……
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
一曲唱罢,庄淳月仍旧陷在深深的怅惘中,耳边听到不知是谁的啜泣声,乌云一样的乡愁笼罩在这群人的头顶。
她和他们,都是有家不能回的颠沛之人。
发呆的不止这群华国人。
阿摩利斯站在不远处,听着她将整支曲子唱到结尾,犹不能回神。
“真好听,和歌剧、香颂都不一样,安静得……我形容不出来,像一个纤弱的女孩儿在窗边仰望着细雨,牵挂爱人,但好像又不够准确。”
贝杜纳的声音将阿摩利斯从那片无声吞没人的幽湖里捞出。
像半生的忧愁如细细雨丝一样落在她身上……阿摩利斯在心里说出这句话。
然而开口却是:“没事就去将挖好的壕沟再检查一遍。”
贝杜纳笑了一声:“典狱长先生和洛尔小姐真是绝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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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摩利斯:作者为什么不设定亲匕首的时候,让我也感觉到?
庄淳月:二手的亲亲你也要?
阿摩利斯:……先给了,我再考虑要不要。
某汪:这个阿摩太狗了……月宝亲匕首,而我,会把订阅我和给我留评的友友们都亲鼠!亲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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