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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寻找慰藉(1 / 2)

“因果……”

宋溪谷遥望悬月,片刻后,将玻璃瓶埋回地里,湿土填平。

水塘多年未有人打理,废弃至今,织成一片没人踏足的荒毯。厚厚的浮萍上飘荡许多生物的尸体,让原本的碧波成了蒙尘的旧玉,混着淤泥的腥气。飞鸟不再驻足,水底下大概也没有鱼了。宋溪谷觉得可惜。

白鹭与水面飞旋片刻,朝西飞去。

西边有什么?

宋溪谷目光跟随,脑中隐约浮现出几帧零散又模糊的画面——

被弃置的别墅、昏暗隐蔽的地下室、粗重的锁链,和女人的哭泣。

鹿港庄园藏污纳垢,全是见不得人的秘密。

前世碎片化的记忆构建不成完整逻辑,这些画面像电影场景,又仿佛亲身经历,宋溪谷再度产生自我怀疑。他的心高高提起,跳动的频率却非常缓慢。当回神,那栋阴森的别墅已近在眼前。

裤脚沾满了枯枝碎叶,宋溪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认得路,却有一缕声音虚无缥缈地跟他说。

“你来过这里,不要忘了她。”

“也不要忘了你自己。”

傍晚天空压来层层乌云,宋溪谷听见云层里的闷闷轰鸣——打雷了,估计快下雨。

他告诫自己掉头离开,宋万华马上就回来了,不能被他发现。可那缥缈的声音同时蛊惑他——进去看看。

重活一世,别再稀里糊涂。

旧别墅斑驳的灰墙上蔓藤疯狂生长,生锈的雕花铁珊门像染着陈年血痕,留下道道泪痕,阴风吹过,咯咯作响。这里窗不是窗,门也不是门,全部微掩着等谁来探访一番,好像檐下的乌鸦才是别墅真正的主人。

这场面,一般人来都得吓尿。但宋溪谷不是一般人。

“我鬼都见过了。”他给自己鼓励。

宋溪谷点开手机灯,推门而入。朽木沉闷吱吖声,惊得乌鸦四散扑腾,他置若罔闻。

久积不散的霉味像生化武器,无差别攻击。宋溪谷肉体凡胎,毫无防备,差点儿被熏死。

“操。”宋溪谷忍不住骂,这几年娇养惯了,受不了恶劣环境。

抬手挥开像雪花飘散的尘灰,宋溪谷拧着眉毛继续往前,绕开餐厅的欧式餐椅,驻足在红木楼梯前。红木楼梯质地坚硬,历经岁月仍保持良好状态,一上一下两条路,均深不见底。

地下室——

宋溪谷想把漂浮于脑海中的碎片拼凑完整,寻着梦境里的声音,看一看那女人是谁。说不紧张是假的,宋溪谷闭眼深呼吸,保持警惕,尽量镇静。接着迈步,往地下探索。

再优质的木头在幽深阴沉的环境里,也总会发出几声萧瑟的响动。

咯吱咯吱,紧紧跟随宋溪谷,似乎他身后有人。亦或者别的东西——极端唯物主义者再此刻也会放下固执己见的思维,默念一声菩萨保佑。

手机光不知为何忽明忽闪在,照出许多无法辨明的重影,它们交叠着轻轻晃动。这时候,不管是乌鸦的叫声,还是木头的摩擦声,都没有了,只剩持续耳鸣。酷暑傍晚,宋溪谷后颈冷汗一潮接着一潮出。他走两步,回头看一眼,硬着头皮想,如果真有鬼飘出来,宋溪谷希望是那老相识,至少吓不死人。

缓慢踏至最底层,墙板隔绝四周,所有都不通了,仿佛置身十八层地狱,空间却逼仄,转个身都费劲。

宋溪谷抬手摸墙,再弯指敲敲,除了揩来一掌灰,其余没什么特别。

“不应该啊……”

宋溪谷努力拼攒过去的回忆,比如他清楚记得自己被接回别墅后的一年左右,不论身心还是精神状态,都非常健康。后来有一天,宋溪谷单方面跟时牧生气,独自跑回水杉林。木屋房顶上停了两只乌鸦,见有人来,立刻飞窜。宋溪谷一直知道西边有栋废弃别墅,他溜进去过两回,差点被空灵的氛围吓尿,之后就不敢了。可是那一次鬼使神差,他又跟过去,推开雕花的铁珊门,在荒芜的花园里站了片刻。寒颤从宋溪谷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醒过神来,抬脚就跑,可是好巧不巧,灵敏的耳朵听到有女人若有似无的抽泣。这软懦可怜的声音格外熟稔,好像午夜梦回间,妈妈温柔地剖心告别:“小溪,妈妈永远爱你,等我回来。”

于是宋溪谷不怕了,顺着声音,摸到别墅地下室。

之后发生了什么?宋溪谷实在想不起来。好像又有人进来了,于是尖叫、求饶、崩溃,无数混乱情绪爆发成一团。宋溪谷被来人掐着脖子晕了过去,醒来后他就生病,没完没了地吃药。昏沉之间,他很快忘记了这段经历。

如今像雨后春笋,又有冒头趋势,宋溪谷越来越觉得那哭泣不是幻觉。他关了手机灯,再闭眼,手指轻搭着墙,缓缓踱步转圈。

咯嗒——

宋溪谷停步,不可置信地低头。

果然脚下别有洞天!

宋溪谷屈膝蹲下,摸到早已锈死的锁环。他不管,调整蹲姿继续借劲使力,咔咔两声,沉厚的实木板终于被撬动,之下又是一截深不见底的楼梯,好像你继续往下走,真能到达十八层地狱。宋溪谷管不了这么多,想也不想就钻了下去。

过于投入,宋溪谷没听见紧随而来的脚步声。

手机微渺光亮被黑暗轻而易举地吞。脱落的墙皮上,无数凌乱的暗红指痕时隐时现,似乎预示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也衬得气氛愈发恐怖。宋溪谷越走越心惊,直到被一道监狱隔离栏挡了去路。

宋溪谷这时候的状态已经很不好了,不间断的强烈耳鸣像一把刀,在他脑子里捅进捅出,眼前似玻璃碎片状的幻影无数,他险些晕倒,扶墙才堪堪稳住,咚一声,弄出好大动静。

宋溪谷猛甩头,深呼吸,忍着巨大的不适感,将手中的光源照进隔离栏里。

二十来平的房间,陈设简单,角落摆着单人床,靠南墙一张长桌,上面放着许多实验器皿、针管、注射器。那些人似乎走得匆忙,东西都没带走,铁制的书架上留下很多书籍。宋溪谷持灯的手颤颤发抖,于是光源落在地上。他呼吸一窒,眼眶猛地被刺痛。

一条手臂粗的铁链横贯单人床,把柔软的床铺压出一道可怖的凹陷。铁链末端扣在床尾固定,顶端圆形铁扣的开口敞开——原本应该锁在什么人脖子上。

再往下,床底有一条白色连衣裙!

它安安静静躺在那儿,却时刻攻击着宋溪谷的中枢神经。

宋溪谷掌心淌汗,滑得手机咣当砸地,他颤颤巍巍蹲下捡,腿一软,再也起不来。幽暗的光源几经转折,最后定格在裙摆,上面明晃晃一滩刺眼的血迹!

“啊——”

女人惨厉的尖叫在宋溪谷耳边诈响!那连衣裙化作人形,急速朝宋溪谷爬去!

宋溪谷坐倒在地,狼狈惊慌地后退。脊骨重重磕上台阶,顾不上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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