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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袁辅仁的视角(4)(1 / 2)

袁辅仁没有一点黏糊甜蜜的心思。

反应过来,他毫不后悔,遍体鳞伤也无法熄灭他的意志,但持续不断的疼痛在伤口处滋生出失望和厌烦,还有暗戳戳的恨。

如果不是这个人。

这个麻烦的,让他扔不下的,擅自闯进来的,时不时就会拿那份爱来折磨他的家伙。

简直让他失望透顶!

如果不是靠自己下不了山,送不了医,他真想现在就甩掉佟予归,让佟予归结结实实为自己的天真,随心所欲,不听号令付出代价。

这个想法像写在河底湿泥上,还没来得及干透,一大股脏乎乎不透明的水就盖上来,搅起泥来。

他眼睛不好,看不清。

重来。

再没用的人,肯定也有他的利用价值所在。

起码,佟予归的作业次次高分,作图严谨,很得导师的欣赏。他有一次在佟予归慌乱接电话时偷听过,导师问,愿不愿意提前去自己朋友接私活的工作室。袁辅仁只可惜自己不能替佟予归一口答应。

等佟予归毕了业,尽管挣不了热钱,快钱,但帮忙负担一下两个小屁孩的学费,应该也不成问题。

如果自己治好后真的半废,找不到好工作挣不了大钱,起码要让直接责任人逃不脱他造成的后果。

想到这,他咬了咬牙,打定主意。

趁着无人间隙,他长叹一声,捏出最为忧伤惶恐的音色。

“要是我治不好了,残疾了,脸也不好看了,你还能由衷地说爱我吗?”

面对满眶热泪,袁辅仁心生不自在,躲开佟予归的眼神,心中暗骂。

被恋爱的激情蒙蔽的蠢货。实质不过是爱自我沉浸在爱中的样子罢了。

有人对流连花丛吃遍不同男女怀有执念,就有人对表演出奉献、倾心、忠贞不渝的自我怀有病态般的垂怜,实质是一种羞于出口的自恋。

袁辅仁自以为不一样,他早就看透了这个白皙脸蛋,湿润嘴巴,只懂得打磨专业技术的家伙:

一只脚踏在幻想中,荒谬地借此双脚离地,并因此燃起出人意表的灵感,不经意间抬着下巴勾起他人莫名的情欲。

“那是当然!”佟予归激动无比,随即放低声音,“我只能爱你了……”

袁辅仁连忙趁傻瓜热泪盈眶,补一句:“那你会对我的人生负责的吧?”

佟予归与他十指紧扣,疯狂点头。

袁辅仁总算松一口气,但头更晕了,他无暇思考,听见女售票员呼唤他们坐索道下山。

她叮嘱,她已向同事打过电话接应他们,又找了急救,专门打开了车辆通道入园上山,提前接应。现在已快到索道下站了。

佟予归先一位下去接他,他勉强撑着身体,在工作人员帮助下,把自己塞到下一个吊椅里。

即使在索道上,前面人也不安分,垂下来的黑发扫着后脖颈,忽然,又一回头,冲他笑一下。下巴上他吻上去的血已然风干,像一处容易出丑的胎记或刻痕。

这种容易激情发作的漂亮男人,即使他不占佟予归的便宜,也会有擅长骗哄人的没用文青和好色骗子缠上来,狠狠花他的钱还玩弄他的身体。

既然如此,那不如让他来骗。至少,他没有空闲和伎俩再去骗第二个。佟予归甘心甘心进他的圈套,他又没有放过的道理。

几经周折,袁辅仁总算被送进了医院。

他中间在救护车上坐起过一次,他躺下时觉得浑身到处有刺在扎,但坐起来后感觉并未消失。

他重新躺回去时,一种豆子磨豆浆时的痛苦油然而生。耳畔杂音追逐,嬉笑着他尚未大展宏图便预告失败的人生。

他不能忍受自己成为添乱的人,他咬紧牙关躺着,有人握着他一只手。

入院途中,他把郎风的电话调出来给佟予归:“不够的话,找他借钱。”

耳朵坏了一边。

寄予厚望的另一边,无比渴望证明它能听清该被接受的一切,耳道因此痒得发疼。

空着的手五指都扒着担架边上,以免他真的冲动伸手,解决那种痒感。他不能真的聋掉。

另一边的手握起后从未被放下。

罪魁祸首。他心里唾弃。

但是,如此炽热,用手心的温度暖着他的心脏,源源不断地输送热。他想,他可以通过双手的连结,触碰到佟予归为他心跳的声音。

或许扒着床的这一只暂时交到佟予归手里,也不坏。他摸索着,手指,然后是纱布,袁辅仁像触电一样碰了就缩回去。

想起来了,佟予归自救时,听他的指挥找攀援物,把手划破了。

他摸索着摸完了每根手指和上面的灰,忽然心生庆幸。这不是写字画图的那只。他们两人中至少有一个没有产生劳动能力缺陷。

油然而生的庆幸如在他嗓子里扎一根刺,一阵想哕。

好奇怪。记得他把人救下了,记得有人许诺对他负责,但他到现在为止,只有成功的那一刻是开心的。

郎风来的很快,还让他家的保镖带了一手提箱的现金。

有理由相信,是娇气的小麻烦精的添油加醋——描述袁辅仁如何在险境救下自己,如何不顾性命如何决绝如何伤重,让这位自诩正义之士动容,抛下女友来救。

哼,这么想来,这种大惊小怪用于骗爱听大侠故事的人,倒是绝佳。

这种重大发现让袁辅仁得意到在剧痛中笑出声。两人同时扭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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