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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病中的不堪(下)(1 / 2)

袁辅仁心说,都只剩一只手,自己也能干活。开了水龙头,加了洗衣粉。

佟予归这才如梦初醒,照旧把人扶回去,请回去。如此两三次,他终于肯动手了。

袁辅仁一摁屏幕,得,大半下午没了,又该吃饭了。他呼唤佟予归时,挽起的袖口上还沾着泡沫,佟皱眉嘟囔着什么。

袁辅仁一边听力不好,恰巧,也不想听。

“去晚了没有好饭可买。”袁提醒。医院食堂总是这么让人无奈。

趁着佟予归买饭,袁辅仁提一口气,再次迈向阳台,单手搓完了每一件,再配合牙齿,歪歪斜斜地晾上了。

有上这么一回,佟予归自知理亏,之后洗衣没再如此狼狈。然而,即使佟予归逼自己干,由于不得要领,终究是又拖又磨。

落到勤快利落的袁辅仁眼里,这个不正常的时长自然是躲懒,不愿意多见自己。

袁辅仁叹口气,没再挑刺,可等佟予归回来的每分每秒,手却忍不住摸出抽屉里的床头镜,对自己惨不忍睹的包扎伤脸,照了又照。

救命之恩是一回事,没人想昧着良心和道德,承认救人者的伤过于狼狈。可他自己都越看越可笑,又怎么能指责佟予归对这样一张脸不够深深眷恋呢?

更糟糕的是,病的越久,袁辅仁越是焦躁,性格中阴暗尖锐的一面暴露的也越多。

而他越是出口后发觉难以自控,发觉自己与平日的天壤之别,就越发崩溃。

像是披着画皮的妖烂了第一块皮,撒了第一个难以自圆的谎,就离不得不脱身不远了。

以往,许多话他自知不该说,许多自卑他强撑着往肚里咽,表面上就体面和气,相安无事。虽然被迟不求评价为虚伪,被佟予归撅着嘴嫌太客套不够亲热,但那终究是一副漂亮的假面。

在病中,袁辅仁欲言又止的话在大脑中回荡,在耳边自行反反复复念叨,他意志稍微薄弱,不好听的怀疑和质问便会从唇边溜出来。而他只能从佟予归愕然的表情中察觉。

病痛,如扎向他身体部位的钉子,而他还不懂得如何与之抗争。

当这只恶鬼撕咬他耳朵上的血肉,住在旁侧的大脑一遍遍嚷痛,时常以激愤而刻薄的形式。袁辅仁不无悲哀的发现,他完全可能成为他最讨厌的那种,每一句话都能惹人不快的长辈。

他开始嫌医院食堂的粥和菜吃多了太寡淡,因佟予归坐在他床边小声哼唱投去严厉的目光,在佟予归又一次衣服洗太久时面色不虞,无视他被打湿得斑斑水痕的上衣。

但最让袁辅仁内耗的,不是患病的痛苦,而是希望渺茫的治疗结果。

尽管佟予归和郎风商量好了,要瞒一瞒他,让他先安心接受治疗。

但袁辅仁比他们任何一人都注重细节。无视花言巧语,搜罗证据。甚至在腿脚伤好了大半后,袁辅仁以想吃院外快餐为理由支开佟予归,自行走去门诊部,去和负责他的住院医生攀谈。

纵使袁辅仁做好了心理准备,听到最坏的意料之中的诊断结果,本就跌到谷底的心情更是挨了一锤,让他只能恍惚中晃悠回去。

在住院部门口,他远远望见佟予归蹦蹦跳跳着往回走的身影。好久没见这张讨人喜欢的小脸笑得这么开心了。

袁辅仁真不想承认,自己这一方小小病床是锁住佟予归的牢笼,放一下风都难。

他不想多看那刺眼的灿烂,像有一只手紧攥着他的心脏,要将之揉碎。他加快步子挪向电梯,紧赶着进电梯门时撞伤了脚趾。

袁辅仁在长久的自卑和自大中,本就有把多疑误认为理智清醒的坏毛病,只是以沉默顶掉了伤人发言。

往日,他最引以为豪的习惯是将精力转化为行动,多想具体事物,多做切实的事。当他什么也干不成,性格一端累积的古怪则可想而知。

某天中午,他一勺勺舀着小米粥喝,佟予归去帮邻床刚入院的老人铺床,和老人家属闲谈,侧脸消瘦了些,挂着浅浅的黑眼圈。袁辅仁才惊觉,佟予归不知不觉间,已被他折腾得憔悴,对外讨人喜欢到令他陌生。

佟予归慌忙回身,帮他收拾了倒在床上的粥,换下被单抱去护士站拿新的。

全程没责怪——责怪救命恩人未免太忘恩负义,但袁辅仁宁愿佟予归不再默默忍让,至少,向他抱怨撒娇。

但不幸的是,佟予归在照顾他的过程中,迟来地学会了识时务。

袁辅仁偶尔在自省中清醒过来,道歉的话都无处可讲。平静中带点温和的眼神堵住了他的退路。

袁辅仁唯一一次尝试说对不起,是在同病房的中年男人出院的那个下午。另一边的老奶奶在打鼾,老人家属回家拿冬衣。

佟予归坐高板凳上,盯着被子凹陷下去的那一块,越盯越眯眼,身子前倾,却忽然睁大,抬眼看他的眼色。

他拍了拍那一侧大腿:“这边膝盖没伤。”

佟予归把凳子挪的更靠前,头埋在上面,忽然湿了一小片。

喷泉一样争先恐后涌上来,到了喉头却像团团堵住的湿纸巾,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袁辅仁一想到要道歉,刺心的痛就在听不见那一侧耳朵叫嚣。但是鼓鼓的粉腮,总不可能是无缘无故消瘦几分。

下巴略尖了点,似乎稍一用力就能打碎。

他艰难地想,变了之后,不适合他这种粗人。还是养得圆润丰腴些,更耐干。

袁辅仁说服了自己。

“对不起。”

佟予归不顾眼尾的湿红,脸翻过来,惊讶道:“为什么?”

“说错了。”袁辅仁冷漠道。

他大概是脑子哪根弦搭错了。才会好几次酝酿着不属于他的话。

他有什么可对不起的呢?

清凌凌的光熄灭了。

佟予归低声说:“应该是我听错了。”

佟予归更沉默了,但更会照顾人了。他想去做的时候就做的很快,不仅不会偷奸耍滑,还会加倍用心,哪怕在冷水里搓衣服时,蹭破刚长好的嫩肉。

袁辅仁却过得更煎熬了。他宁愿自己多跑腿干活,换佟予归黏糊糊地又亲又抱,拿可怜的眼神像钩子一样勾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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