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只活皮相的人(2 / 2)
如果不是挨了生活的锤,他这个曾经的人才是猛醒不过来的。
近乎羞辱的事实摆在面前。
他的存折数字如无意外,要只减不增。他的青春年华已然尽数付诸东流,换来的所谓审美,人文关怀,质量控制的独到经验,像一车一车在月夜偷偷拉在海滩边倾倒的废弃建材。
佟予归不得不自问,他还剩什么,能尽情与从前炽热如今温情的老情人,共同消受享乐,不顾一切的追求爽快。
答案是什么都没有。
天平倾斜的很彻底。他的分量很轻,轻易就被另一端顶上去,沉不下去。
佟予归有一瞬间理智被压塌,甚至疯狂到希望,老情人摔得更惨,衣不蔽体地圈着他的脖子求饶,而他会宽容的纳入这个无用的,只剩一副好皮囊的投机者。
此时理智回笼,他却格外庆幸,这个智械一般的交易员,投机家,骗子不是倒台的一方。
佟予归精于技术而拙于人际,一旦此人崩溃,他掌控不了也拼合不得。
被窝里暖得发昏,茫然刷几条短视频,佟予归突然对那项技术好奇起来。
从他上大学那时,网上总有一些刺耳的声音。
大而不强,抄不来买不来的技术,xx一断供车都跑不起来……
有些年,这般言论大行其道。
这位老同学该是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能在高筑的壁垒下突破重围?
他初见是不太喜欢甚至有点畏惧那女生的。
但回头一想,痴迷技术的人多半带点自说自话,无意间就会刺伤他人。
敢于逐日不休之人,其珍贵灿烂比摘得的果实更甚。
半遮住屏幕,声音调至最低,佟予归顺着搜索结果没刷几条,手机就被抽走,伸手去抢,整个人反被一骨碌压住,手被反拧塞进被窝。
三两下app都被删去,才丢回给他。
佟予归心疼的紧。
收藏的一堆好山好水好风光和设计院机密大瓜,都没了。
“你干嘛啊?”他哭笑不得,去推袁辅仁,“那女专家和我没交集多少年了?瞅一眼技术成果都不行?”
“不行,”袁辅仁说得言之凿凿,“她真喜欢过你。”
“屁!”佟斩钉截铁。“她认识我拢共没几天,平安夜舞会就拉倒了。更没有任何亲密接触。这几天擦的火花点根烟都嫌少。”
“我在教室后窗看到了,”袁辅仁面色阴沉,快代替天空下雷雨了,“你给她讲工程制图的时候,她听的特别认真。那么枯燥的东西,建筑系的图又和机械不沾边。”
佟予归像发现新奇生物一般睁大眼,随即嘲讽道,“你听了多少墙角?”
“搞那些有什么用?你真体谅我,当时多给我打几个电话,拐出去玩几次,别人碰钉子不就知难而退了?当时宿舍几个架着我,怂恿我,还给她通风报信,我想早点拒绝都难。”
“再说,如果认真听讲解就算喜欢,你给我讲微积分时,难不成我暗恋了?”
袁辅仁沉默了。
佟予归重重“哼”了一声,翻过身去。新闻看不看不要紧,手机被抢走删软件,他不爽得很。
姓袁的给他找不痛快,他也乐的反扎几下识人不清的眼,换了浏览器又去搜。
袁辅仁毫无预兆,猛拍他后臀,震得尾椎骨一阵麻;佟予归回以后踹——顺脚的事;
后背怀抱和棉被一起压来,似乎要故伎重施,佟予归像滑溜的蜥蜴三两下窜出被窝,滚在地板上,叫那人扑空;
腰被道具箍着,佟予归不太体面地侧滚翻身,屈肘撑地;
一只脚踩在肘窝,踢中麻筋;他干脆趴下反握,收手一拽,把姓袁的拉下床。
十几个来回,这一架打得如急雨,来去匆匆,相当畅快。
尽管佟予归没打得过这混蛋。
他仰躺在光可鉴人的瓷地板上,大喘粗气,姓袁的不识相,伸一只脚在他两天没理的下巴胡茬上蹭痒。
他不动声色,忽伸一手去挠袁辅仁脚底板,另一手去握脚腕,却叫那家伙走脱了。
手上空无一物,同他耗尽半辈子力气什么也抓不住的人生。
“你有病,”佟予归说,“你有病。你从前不来解救我,如今又来怪我……”
“我不陪你玩了,我陪了你十几年。你看我没工作没收入傍身,找借口欺负我。小人得志,捧高踩低。”
嘴被堵住,他咬一口,接着恨恨道。
“我偏说。要你什么用?大一时就是,干看着我几天推脱不掉。”
“还是舞会上临场换人得罪了她,才从此罢休。”
“你呢?你当时在你们院的圣诞活动玩得正开心吗?”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个圈,“擅自收了我的杂志,会躲起来看吗?”
无光的白炽灯在那个歪斜的圈正中,“你那时候就会想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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