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颠倒梦想(1 / 2)
一整排气味各异的瓶子检视着他,佟予归刚翻出面条,又忘了2分钟前瞥见的鸡蛋在何处,在灶台前忙了几分钟,仍是两手空空。
沉闷别扭的啪嗒声从身后响起,袁辅仁费力地挪过来,靠在门上。
“你不好好躺着休息,这么想在我家多赖几天?”佟予归背对他道:“你想多待几天就多待几天,脚好了,装病就是了。”
“再说,养病只是……入住的借口,没有伤病,照样不赶你走。”
“我来监工一下我的生日餐。”
佟予归大大方方任他瞧。短暂抚平躁动后,他连扶人如厕都没多少羞耻,甚至能调侃两句。
找酱肉丝看一眼,洗菜刀瞧一下,打蛋前再想一下。
袁辅仁头发较暑假前养长了些许,浅浅拢了和辩论赛相似的偏分发型,有棱角的唇锁在一个欲语还休的形状。比起土生土长的山东人,倒像是港剧男星的造型。
收回目光慢了些,番茄切块上沾了血。
佟予归紧赶慢赶,把食材都下进锅里,才留意蔓延到指根的一抹鲜红。
鲜血勾勒出掌上最细的溪流,沿着曲折的感情线没过几块岛礁,在手掌另一端凝成又圆又大的一颗,像畸弱的圣女果滚在灶上。
袁辅仁跌跌撞撞地扑过来。
鲜红抹得对面的脸像高烧不退,又从下颌线缓缓滴下。佟予归才发现,流了好多。
袁辅仁无措地望着那条溪流,粗大手指紧压伤口。
佟予归竟不觉得比中午还痛。失血的快感具象化了。
那张俊朗的面容终于被敲裂了木壳,失控动容到难以自抑。袁辅仁颤抖着向他结结巴巴诉说歉意时,佟予归竟有种奇异的舒爽,远远抵过了十指连心的痛。
“别哭,”他说,“这血是为你而流的。”
袁辅仁张着嘴,说不出话来,猛的拉门向外跑去。
佟予归的话穿过厅堂,带些不真切的笑,拍着他的肩,“生日快乐。这点血伤不了身体的。我亲自为你准备生日,你开心一点。”
电视柜下,橱柜抽屉,主卧床头柜,都翻不到纱布。不得已,袁辅仁扯了几大块卫生纸。
“你因为我受伤,我也为你受伤。这样,也算公平。”
佟予归把满手心的红再次反扣在袁辅仁唇上,恰好止住他聒噪的哀鸣。
袁辅仁如中了妖术,被钉在原地。
“别扫兴,小寿星。”
佟予归退后两步,袁的半张脸都被带纹路的鲜血糊满,嘴被半干血迹堵上,只能用浅棕瞳眼巴巴地瞧他,像认错认栽的小土狗。
一瞬间,佟予归突然启蒙了“弄脏”的美妙之处。
“下次提前抽出来,喷到这一块,怎么样?你试一试,说不定会爽飞。”
佟予归用手指,在自己脸上描摹一整圈鲜红面纱所对应的轮廓。他得意极了,痛感还来不及翻上来,高举着胜利的,逐渐风干的红手掌。
袁辅仁凭借着身高优势,轻易抓住刺眼的手掌,在半干的伤口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紧勒着止血。
“别开这些玩笑,别惹我生气。”他加重了语气警告,面对面,像即将沸腾的火山压来。
“真生气了呀?”佟予归断定他不会翻脸,趁机调戏,“不会不跟我睡了吧?哈哈哈。”
“不允许你做饭了。”袁辅仁严肃道。
方正的榆木脑袋记忆力极强。
向后数七八年,复合同居,分明是方脑壳先搬去佟予归的居所,厨房却划成了他的专属领地,敢踏进半步都要打手。
袁辅仁又陆续自制了四十几道合佟予归口味的四不像菜,在四季分明六点上灯的北方老城一遍遍的做。有时深夜也做。
一喝就是十来年。
佟予归不是挑嘴的人,复合之前,赶时间改方案时,泡面也吃得,扒鸡也啃得,说一句喝不惯,多喝几次也喝得。
到了22年,佟予归去非洲出差,半分不会做饭,速食也难入口,可让他的嘴吃亏不少。随工程师们空降的做饭阿姨,做的是地道的河南大烩菜。他吃不惯,瘦了好几斤。
“当了这么多年画图匠还挑食,长了张金嘴。”同事们笑他。
“我家那口子比较迁就我的口味。”佟予归强笑道,慢慢低下头,“有时半夜回来,剩的饭从锅里重新炒一遍才端上来。”
同事们说几句酸话。佟的老上司说,人家很恩爱的,佟高工几乎从不去“娱乐场所”,勉强去了,老板盛情邀请也坚持不点。
于是一群土木男、建筑师又笑,原来是妻管严。嫂子给做饭是不让吃外食,原本意义上的食物也不让。
“他确实管我很严。出国没人管,还真有点儿不习惯。”佟高工陪笑说。思念从每一块日常生活养成的烙印上,无声无息地升腾。
佟予归记忆力有限。做饭伤手这件小事随风而散。
对于那个夏夜,至2024年,他还记得余下这些:
袁辅仁在港府拍了几百张,两人像对待外国文艺电影,做着梦,闭着嘴巴,看过去。
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他不想让袁辅仁一腔辛苦付于东流水。
佟看完勉强一笑,这是他小姑姑曾经打工给家里寄十几倍的钱,也被歧视,被坑,却最终落脚的地方。
他点评:“广东仔想要顶过全家骂声远飞,港府是最好的去处,因为多数人醉心赚钱,没空道德审判,只是有处飞,无处落脚。想站稳,不是本领大,便是血与泪。”
袁辅仁抿着嘴。过一会说:“我们另找个地方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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