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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一定见我,不躲(1 / 2)

袁辅仁看着莹莹亮起的广告牌,吐出一口浊气,扬起胜利的笑:“你想要一块手表吗?我分了几千的奖金。”

“我——我不想和舍友重复。尤其他家真的有些钱。而我……”

“我知道了。”新广告切在寸土寸金的屏上。代言周大福的女星露出阖家幸福的微笑。

“你要不要黄金素圈,黄金耳钉?我听说广东人很中意金子。嫁娶生子都要买金。”

“袁辅仁……”佟予归陡然降落在地,在不安中呼唤。

“这是顶繁华顶好的地方。但是不要被它的这种好迷惑。”

他的远亲偷偷游过冰凉的江水去打工十几次寄回钱后就没了信的地方。他的小姑数次痛陈坑人与难捱,也舍不得离去最终长留于此的地方。宿舍老二得了一块表就要大夸特夸的地方。

怎么会不好呢?

原来夜的第一缕风已经擦肩而过,和仓促走回宿舍的那一晚一样凉,紫红的天,金红的光,蚊子在水边肆无忌惮的轰隆。

“我什么都不要,你给我买我也不会接。”

“几千块,是不是够你兼职打工很久了?”

没有袁辅仁的声音,一片嘈杂。

佟予归叹了口气,不抱希望道,“你要是真心想送我些什么——下学期,多几次挤出时间陪我吧。”

“我二姐说,港府是消费的天堂。你虽然只捏着几千,好在也只有两三天。——你感觉到你身处天堂之中了吗?”

袁辅仁无法回答,广告牌黑屏了一瞬又照常亮起,身旁有人议论。

“这一秒,崇光百货要赔周大福几多钱?”

“高低够买你的笼屋……”

“你买来多好的东西,我都不会收。”

耳边佟予归的声音有一种格格不入的哀伤,像遗弃角落的旧唱片在作怪。日光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几个来回,在没入地平线前,就将时代广场染得比晚霞还华美。

“我明白了。”袁辅仁说。

袁辅仁拔腿而跑,追着最后一缕日光而去。接下来的两天,他每到一处,便尽力拍到最好,竟比辩论还用心几分。

白楼蓝条纹,夹着一条路一片海。游轮春风得意,拆好的青蓝色波士顿龙虾摆在冰上,蜜色香槟映着楼影。货轮的集装箱拼出驳杂的颜色,和公屋一样外壳发灰。

佟予归在cad论坛上漫无目的地逛着。不久前,这还是一块新奇而莫名的世外桃源,各式方法和素材眼花缭乱,专业人士心情好便会无私分享一二。现在即便用来打发时间也有些难熬。

码头是不平等的,维港在一片如梦似幻的虹霓中,格外高扬着头的贵气。傲如众楼之先,站在海中独自演讲。薄薄的暮色,深蓝的海波,精雕的高楼,半醉的旧岸。

佟予归靠在新安的防盗门上说:“我不去买酒,我又不喝。”酒瓶与责骂碎在他的脚边。他不急着低头拾起,红底的人字拖一摆一摆。

太平山顶阳光正好,但游人多过棕榈树。远处寥落深绿的山上,夜晚仅星星点点的几处光,美如淡扫蛾眉,贵如玉真宓妃。

佟予归跟着林林总总一群男亲戚,去上不知隔了几辈的香。后山林草丛生,树枝拦出许多细密的小道血痕,像是陆生的蚂蝗在他小腿上爬过。他拎着一个红色大塑料袋,唇焦渴得紧,拔草时,他想起港剧含着酒和冰接吻的画面。火沉默地烧着,不太旺。他突然听不懂带头阿公的言语了。

袁辅仁不适应这里的车流方向,好在从济南糟糕的老城路上骑车,锻炼出了一份刁钻。天桥,地铁的规则也难懂,有人在他对着惯常的红色马克墙上班族举起相机时嗤笑。

邻居小男孩中午头在地上哭闹,打滚。其最小的姐姐无措地站在凤仙花丛旁的石板,仿佛是她刚丢了最大最无耻的脸。佟予归本来坐在门槛上喝荷包蛋线面,猛的放下筷子,把圆脑袋青头皮的男孩几次拎起来,迫使他站立。邻居婶子赶来领走了两个小孩,佟听见进门后他们一人挨了一巴掌。

菲佣跟在珠光宝气和胖西装身后拎着包,推着婴儿车,年轻的情侣手挽手在巨大的落地窗外走过,素高跟丝绸方巾的导购对富太太笑麻了,转脸理货时垂下嘴角休息。

堂哥堂嫂抱着孩子登门,哭闹的很大声,油烟味散去不久,佟予归洗了一个西瓜,红艳艳水灵灵的分作几块端上。母亲说,佟予归小时候也这么闹。婶子和阿妈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堂嫂起初有些害羞,不久则亲热地交流起育儿经。堂哥出门吸烟,佟予归沉默地啃着瓜,他迫切地想打电话。

中环与尖沙咀的热闹暂且不提,就连绿树丛中的海岸一隅,奶油色甜品店与黑色路灯杆之间的蓝天,都显得比别处珍贵。厚重的石栏杆有着温润的圆弧度,褪色的漆下是淋过雨般的灰,教堂前绿草坪有白色的婚礼,新娘的裙摆却是旧建筑同色的古董粉。袁辅仁转过头去,专心为辩论队友们拍海边照。

佟予归用香熏过手,拿一块鲜花水洗过的新布,重复洗与擦,挨个去清洁神像,拜过,贡上新鲜的莲花,龙眼和旺旺雪饼。停留片刻,他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苹果,供给妈祖。他再拜,道:“天后娘娘,庇佑他平安归来吧。”既要平安,也要归来。

袁辅仁在广州火车站与队友们告别。每一个人各有每一个人的路,抖落了靓丽的镁光,延伸到千百万里的脚下。他心中短暂涌起不舍之情,隔着玻璃为他们一一拍照。他对所坐班次撒了谎,确保每一位都先他回家,正午和一只野麻雀一同在站外广场踱步。

佟予归的电话和站台一同缓缓开动。火车不会比比赛现场更吵,泡面和蓝土布包袱挤得袁只有大半坐在座椅上,手在大腿上。乱到极致也是一种私密,袁辅仁几乎想把那个声音从电波抠出来放进耳道慢慢回声。

佟予归说他那边很吵,说听不见他说了什么。袁重复了五遍,我来了,直到挂断。

佟予归没说,自己其实并不惦念,也不好奇港府的风光。

窗外是阴天,小雨下午就躺进睡莲。袁辅仁说拍了好多照给他看。

青壮年男性轮流在夜里看守本村祠堂,今晚,轮到佟予归。

佟予归盘踞在祠堂门槛上,手指卷着砖缝里的草。细密的割痕反复添上,好在星光照不亮指尖。

一双干湿泥点的鞋停在人字拖前,一束光把脚面照得像透明的白萝卜。

“你来了。”

“你说过,一定见我,不躲。”

他推开门,惊异于自己对袁辅仁近乎魔幻的旅途波澜不惊。

他数次以为一见此人自己便要掐着他胳膊脱力痛哭,显露一切美梦的痕迹。或许过多次的想象好比过度的手动挡,他已经把泪流干。

“在别人家祠堂门口站着多没礼貌。你进来吗?”

袁辅仁的背包和佟予归暑假回家的一样大,佟打定主意,要是他从包里掏出什么俗套的礼物,就一个小时不理他。

短翘的额发几乎蹭过木门框,遮住大半的光。

佟有些痛恨这个闷声不吭的山东男人生的这样高,这样木。

本不干净的鞋上多了一个浅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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