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手冷(上)(1 / 2)
大学生多半是贪吃的,汪曾祺先生说,有几个钱都喂进了肚里。
佟予归也不例外,但他没见过袁辅仁真贪吃。
这人贪馋只在嘴皮子上:主动提了想吃这个那个,如把子肉,临沂炒鸡,也不会吃得很香,吃相相当端正,甚至有时没吃几口,就不知在琢磨什么,举筷子的速度慢了许多。
哪怕是街边小吃,也勾不起他多少馋虫,好像尝过几口咸甜味道,便对袁辅仁短暂失去了吸引力。
虽如此,袁辅仁食量并不小。佟予归在餐后一边喝可乐一边打饱嗝时,无论盘里剩下一堆青椒和少许肉,还是大半盆木桶饭,袁辅仁都能在几分钟内一扫而空,像一个尽职尽责的无底深渊。
有这样一个聚餐的伙伴,好处在于不怕浪费,可以尽情大胆地品尝没下过的馆子没吃过的菜,坏处在于摸不透他的喜好。
有一回袁提出吃盐焗虾,新上的鲜河虾佟予归忘情的吃了大半盘,才发现袁辅仁面前没几个虾头,正专注的捧着一本二手单词书。
“忘了给你留点了,再给你点一盘吧。”佟予归这么提,那人说,还是看书有滋味。
大学校区附近,无论热闹,偏僻,总少不了半条小吃街,照顾不爱食堂的胃。
佟予归出门时脸色略差。四面八方的香气往鼻孔里钻,他便再也摆不出脸色,合不拢嘴。
大二课业重,他心思也重,舍友不来,他往往懒得钻过来。左看右看,没有不想吃的,多了一份重逢的惊喜。
“那家烤红薯,我上学期得买了十几次。”
袁点点头,正要走过去,被拉住了袖口。
“跟你介绍一下,不是要吃。”佟予归哭笑不得,“之后我吃腻了,不吃了。”
袁辅仁只能夹着尾巴回来,嘴里却小声埋怨真没道理。
佟予归说:“哪里没道理?可有了。小吃街上几十种呢,同一种容易吃腻。”
袁辅仁瞥他一眼,似有不平。他有点好笑,袁辅仁又不是红薯的忠实拥趸,一主动提聚餐就要吃肉,对硬菜的执着可见一斑。
“那家玉米好吃。”
这次袁辅仁学乖了,老实等后半句。
“就是供应的黏玉米有点少,他煮的甜玉米又有点老了。”
袁的问题直指关键:“买吗?”
“有黏的嫩的就买。”
“你吃糖炒板栗吗?”难得佟予归问袁辅仁。
“没吃过。”
“板栗可不太好剥完整,看来,你也不会剥喽。”
袁辅仁抿紧嘴唇:“我可以学。”
佟予归用膝盖轻撞他小腿。
“学什么学啊?你这也会,那也会的,怪讨厌人。我剥的可完美了。”
佟要了半斤刚出锅的。
袁辅仁捧着袋子。佟予归剥板栗时,偏粉的指甲盖一用力会压红,嫩白手指会变粉,指节会微微鼓起,用指甲尖剃下黑棕薄膜时,显得手指格外灵巧而有棱角。
捏一枚往上送,指尖都笨拙地闷到嘴里。
袁辅仁用舌头蹭了几蹭,忽然说:“食指和中指都长老茧了。”
“画图多。”佟予归甩了甩手上口水,“拇指也有。”
“我摸摸。”
袁辅仁自然而然牵上他的指尖,抓起右手,神色自然,前后摸了个遍。
温暖,粗糙,却不大扎人,有轻微的痒和痛,像在干旱的季节抓了一把黄色的土,在掌心细细地磨。
怪不得挤进来的时候,总八字不合,摩擦颇多。
袁辅仁摩挲着生茧的位置,眼神里带些疼惜,佟予归不知他为什么如此,明明他的指头比佟自己的粗糙得多,有一阵还有倒刺。
“你一定很勤奋,很用功。”
佟予归有点不好意思。“你也是。我摸着比我还严重的多。”
袁辅仁转头去买鸡蛋灌饼,佟予归的互夸好似充耳不闻,袁被狠狠踩了脚背。
不是的。
佟手上的茧多半是实打实做题画图做出来的,他不一样,干活和学习掺着。
袁一直觉得,专心学习学出来的茧子,比他从小下地帮忙干活磨出来的金贵。他再过些年后刚一谈起,便被泪一下掉到前襟的佟予归揪着领子“纠正错误思想”。
他用粗糙的手指去磨佟的大腿内侧,被又恼又羞的初熟美人用刚抓的娃娃打手。
可是阿予,这对我来说不是思想问题,一直是残酷的事实。学习不那么好的话,我不会在这座城市差一截的大学就读,和你在任何一个季节偶遇。作为大哥,没那个读书命,高中都不该念,早该进厂上工地了。
你会不认识我,支使我,同情我,鄙夷我,但绝对不会嘴里轻飘飘地说喜欢,睡在怀里一翻身抱我。后来,你总说我精明,但如果我稍微笨些,跟你亲近的想法一冒出来,我就会立即抬不起头。你不可能想念、谈起、嫌弃、爱慕我。
袁辅仁掏出一双歪斜的针织黑手套,在他手上比了比。明显大了几号,强塞给他。
“被你的手撑大了。戴我手上漏风。”佟予归调侃。
“我妹专门给我织的,就这个大小,不是撑的。”袁辅仁的回答出乎意料的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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