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1 / 1)
收到五万元转入的时候,容爱宝已经收拾完所有行李、洗好澡,平躺在青旅窄小的床上,对着上铺的床板发呆,酝酿睡意。
耳机里放着asmr,木头块撞击在一起的声音传入大脑,仿佛有人拿着锄头在一点点地开凿、清洁他的头骨。
失业后,容爱宝在睡觉前终于可以开启静音模式,不必受随时会冒出来的讯息吵扰。
他听着长达两小时的asmr睡了过去,直到手机自动跳转到下一个视频,和asmr安静氛围截然相反的某idol舞台演出,嘈杂的音乐声将他瞬间闹醒,容爱宝浑身抖了一下,烦躁又困顿地摘掉耳机,嘴里嘀嘀咕咕地骂着,不得不亮起手机屏幕,锁屏界面一条转账提醒赫然在目。
容爱宝还以为自己睡迷糊了,一骨碌坐起来,按亮床头的小夜灯,打开掌银检查余额。
他瞪大了眼,什么困意都消散了,甚至都不必刻意去数,余额瞬间以数字“5”开头,像鸡妈妈带了一连串的小鸡仔,他向李维借来的几千块——买完机票后只剩几百块——乖乖地跟在“5”身后。
除了银行到账提示,沈敬文在转账的两小时后给他打了三次电话,他一个都没接听到,沈敬文似乎很着急,于是在微信留言,说他会在青旅门口等。
那一条微信消息已经是一小时前发的了,容爱宝不知道沈敬文是否还在等他,找他又是为了什么事。
但手握沈敬文的五万块,容爱宝本能反应是沈敬文转错钱了,不然也不会这么着急。
他立马穿好衣服下床,给沈敬文回讯息:我刚刚睡着了,你还在吗?
容爱宝又继续打字,一行“我现在下来”没打完,便收到了沈敬文的一个“在”。
容爱宝的心脏跳了一下,好多个加班的夜晚,沈敬文也像这样在写字楼停车场等他。
容爱宝将沈敬文晾在一边自顾自去加班,沈敬文会一直等到他问沈敬文还在不在,而后很快地告诉他“在”。
容爱宝小跑着进了电梯,抵达一楼,青旅夜里只有一个值班的前台,简陋的区域没有布置等候区,沈敬文坐在玻璃门外的台阶上。
深夜,小青旅四周的灯光不多,容爱宝又没戴眼镜,沈敬文模糊的背影像一张剪纸,容爱宝站在玻璃门另一侧,有一瞬间感觉所有的风都可以轻易地穿过沈敬文。
他注视几秒,马上推开门,冷风扑面而来,沈敬文察觉到动静站起身,和容爱宝对上视线。
“沈——”容爱宝噤了音,他看见了沈敬文满面的悲伤,是他不曾见到过的表情,沈敬文很少在他面前流露悲伤的情绪,“怎么了?”
容爱宝往前挪了小半步,希望靠沈敬文近一点,又不太敢,直到沈敬文缓缓张开低垂的双臂,幅度不大,能恰好将容爱宝纳入怀抱,容爱宝没有来得及惊讶,比沈敬文的拥抱来得更早的是沈敬文的声音,和此时呼呼刮过的萧瑟秋风不同,那是一把温泉水般令人舒适的嗓音,容爱宝很久没有听见:“我很想你。”
而容爱宝从念书起,就想要每天都能听见沈敬文的声音,好像有关沈敬文的一切都能够让他安心。读大学的四年最害怕的事情是沈敬文结婚。他回到小小的安市,希望可以再见沈敬文一次,和他做新朋友、旧师生,怎么也没料到会成为恋人。
容爱宝总觉得从沈敬文身上汲取到了太多本不属于自己的温暖,沈敬文不想继续供给,容爱宝认为是自身不够格,即便在沈敬文看来是逃跑和拒绝,容爱宝心知肚明是自己不敢再向沈敬文索求。
寒风刺骨,沈敬文小心地问他,“我们复合好不好”,问他“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问他“可不可以再等一等我”。
从看见五万元转账那一刻起,容爱宝就处于一种飘飘然然的状态,被连播的视频吵醒,心脏止不住突突地跳,每一下都往肋骨撞,不明白沈敬文为何突然给他钱,更不明白沈敬文为何突然向他表白,吐露这些他从来没有、也不认为会从沈敬文口中说出来的话:“海城离这里很远,坐飞机要三个小时,坐高铁要七个小时,开车过去需要两天。你那天告诉我你要去那里工作生活,我其实私心不想让你走。”
沈敬文收紧的双臂让容爱宝幻觉自己被一根绳子勒紧,而沈敬文说的话克制而谨慎,每一个词都仿佛要斟酌许久,低沉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你说在这座城市生活,是因为你以为你的家在这里,但现在你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了。所以你想去另一个城市,我——没办法阻止你,爱宝,但我其实,我其实非常、非常希望你可以留下来,一直留在我身边,”沈敬文的喉结动了动,“非常”两个字说得很轻,不重,好似有一点无望,“即便不可能。”
容爱宝心头一恸,一听这话本能伸手回抱住沈敬文,眼睛发酸,他知道自己又想哭了,可肺管子都仿佛被堵住了,呼吸困难,他不得不张开嘴吐气,好让满心满肺的酸胀情绪随冷风消散在空中,说出来的话饱含委屈不舍:“怎么不可能呢沈敬文,我怎么会不想留在你身边啊!”
“在这里除了你,我根本不知道要去哪了,你还把我赶出去,你还不让我住你家!”话匣子一开便收不住,容爱宝忍不住控诉,泼水似的要把所有的怨艾甩出去,委屈地哭起来,“我又不知道我做了什么让你突然这么讨厌我,我做得不好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跟我分手呢?”他的脑袋抵在沈敬文的肩头,拿沈敬文的衣服抹眼泪,“我改不好你可不可以给我一点时间……但你为什么要讨厌我……?我不是故意要跟你吵架的,我不想离开你,你不要讨厌我,求你了沈敬文,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后都不会不回你消息了,也不会吵架就跑开……”
沈敬文在来找容爱宝之前,想过很多种可能。
譬如说容爱宝在听完他这一番坦白后流露出惊讶且不理解的情绪,又或者是尴尬不安,思索要如何婉拒。
分手仅仅几个月,这段时间容爱宝似乎脱敏得很快,对没有他的生活适应得十分良好,想必年轻人会比他更容易接受离别。
沈敬文想了这么多糟糕的场面,唯独没猜到容爱宝会涕泗横流,会这般痛苦,痛苦得在他怀里直抽泣,哭得泣不成声。
即便说出去的话前后矛盾,一会儿责备他一会儿向他道歉,可容爱宝不是在生气,而是在恐惧,语气里充满了恳求,求沈敬文不要抛弃他,就好像他是沈敬文养的动物,离开沈敬文便无法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活下去。
沈敬文从不知道自己对容爱宝这么重要,一度认为自己爱得更多一点,更在乎一点,尽管无可厚非。他比容爱宝大这么多,容爱宝还年轻,贪玩任性很正常。
因此这是他第一次从容爱宝口中听见这种话,过去的时光,沈敬文尽量对他予取予求、甚至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可他不曾窥见容爱宝心底的焦虑,也不曾知晓容爱宝这般害怕与他分离。
沈敬文一直等到容爱宝哭完,哭得两条手臂都脱了力气,仅仅靠手指抠住沈敬文的衣服才能勉强维持一个拥抱的姿势。
沈敬文无声地抚摸他的后颈,领口衣襟濡湿了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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