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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1 / 2)

接到容爱宝电话的时候,李维也不过刚与登山的伙伴回安市,一回来就去公司开会。

第一个电话他拒掉了,但没想到容爱宝这么着急,连续打了好几个,李维只好不断拒听后给容爱宝发信息留言:有什么事吗,我被我领导看着,没办法接电话。

李维有一点担忧,毕竟容爱宝是跟沈敬文回去的,现在突然火急火燎找他,别是出了什么岔子。

可领导正在讲话,指不定下一秒就要点他问项目情况,李维半遮着手机,迟迟没等到容爱宝的答复,倍感不妙,小心地敲了一行字:怎么了,你先说,我开完会回你电话。

容爱宝蹲在小区外的马路边,吹了十分钟的冷风,秋季的风带着尘土的干燥,不如夏季湿润,刮得他脸颊生疼,尤其是爸爸打过的地方。

稍稍冷静下来之后,他照了一下手机的自拍镜,左边的嘴角轻微肿胀,左半张脸没有褪去充血的红,狼狈得像是不良少年同人打架斗殴败下阵。

他默默地看着李维发来的两则信息,仔细想了想,李维在前司那么忙,还是不要给他添麻烦了,这段时间李维已经照顾他很多,家里的事儿,与李维讲也不过于事无补,反而又要徒增李维忧愁。

容爱宝的拇指慢腾腾地在屏幕上移动,告诉李维:已经没事啦。

怕李维追问,又发了一个表情包过去,李维很快回复他“那就好”,容爱宝关掉手机,在冷风中站起来,刚想打个车回青旅,发现银行卡里一分钱都没了——容爱宝朝马路狠狠踩一脚。

后悔得要死!

逞一时英雄痛快,好不容易在麦记攒了一些零钱,竹篮打水一场空,连扫共享单车的钱都没给自己留。

要是从这走回青旅,七八公里的路,能把他腿走断。何况刚爬完山,小腿酸胀感还未消去,又撞到了茶几,他不必撩起裤子,就知道肯定留下一块淤青。

即便是失业后跟沈敬文吵架那几天,都不及此刻阴功。

容爱宝打开手机地图,缩小版图,查看附近能落脚的地儿,图书馆、漫画店、教堂,这些乱七八糟的公共室内空间,是容爱宝最常去的避难所。

看着看着,离他家最近的、他最熟悉的,却不是什么教堂书屋,而是沈敬文的家。

哪怕是地图,都知道他的喜好,在沈敬文的小区处立了一块“您常搜索”的标牌。

可他能去吗。

应该能吧,沈敬文不是说,有需要可以找他帮忙,至少,沈敬文会很大方慷慨地送他回青旅,这样他就能把自己的车取回来,他重要的行李都还在车里。

取回来之后呢?

身无分文,继续去麦当劳做零工,过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吗?

容爱宝没有继续思考下去,在这个城市他所有的牵挂其实都没有了,在这个城市没有他的容身之地,这个城市容不下爱宝。

他活了二十几年,不至于这么清晰的现实都看不清楚,妈妈如若在天有灵,一定会急得团团转,希望他赶快离开。

眼前的车来来往往、飞驰而过,容爱宝慢慢朝沈敬文的小区走去。

这两年里他走了无数次的路,熟悉到经过的饭店倒闭新开他都清楚得很。

可他认为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走这一条道了。

-

市一医院住院部周末人满为患,家属朋友趁着休息日到医院来看望病患。

沈敬文也不例外,接到陈阿姨女儿陈美池的电话,陈美池说陈阿姨突然指标不正常,送进icu抢救。

沈敬文二话不说,刚送完容爱宝回家,马不停蹄地赶过来。

大约在医院耗了一小时,主治医生说情况暂时稳定了,但还不能出icu,需要再观察观察。

沈敬文这才放松了肩膀,靠着休息椅,缓一口气。

陈美池亦坐了下来,坐在沈敬文身边。

沈敬文想说什么,话还没说,陈美池先摇头:“我妈挺不过这个冬天了。”

从沈敬文在京省读完研选择回安市教书,到现在,足足十年,陈阿姨的病拖了十年。

他眼见着从一开始还能吃能睡,那会儿还不必住院,每周末见到沈敬文到她家拜访,会叫陈美池推轮椅一起陪她下楼,三个人聊聊天散散步。

直到现在,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刻,隔三差五送进icu,靠现代医疗维持生命体征。

沈敬文对此什么都做不了。

八岁那年,面对父母车祸,他尚且能说自己还小,做不了任何事情。

三十四岁的今天,面对陈阿姨的病,沈敬文依然无能为力。

陈美池明白母亲在沈敬文心中的地位,她从前也经常听母亲提起福利院的工作。

在福利院工作并不如外人想得那么温馨,每日见到孩子们童真的脸,仿佛是做很伟大的公益,为孤儿保驾护航。

相反,这份工作充满挑战、自我怀疑,病弱的小孩该何去何从?去了领养家庭是否幸福?如果去不了领养家庭,未来要怎么办?许多病痛折磨的孩子还没走出福利院便离开人间,留下来的,又真的是一种幸运吗?

母亲从陈美池出生起,一直在福利院工作,陈美池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沈敬文,叫沈敬文哥哥,听妈妈讲过许多敬文哥哥的成长故事。

因此她深切地体会到母亲对沈敬文的关怀是万般克制、艰难,和自己相比,母亲对沈敬文不会说太多关心的话、也不会在沈敬文不提出需要的时候提供安慰支持,安慰不会超出工作人员的范畴。

她收敛、忍耐,于是哥哥越长大好像也越收敛、忍耐。

母亲第一次被通知进icu的那天,敬文哥哥陪伴她一整宿,可沈敬文没有像她一样掉眼泪,没有对陈美池讲一句安慰的话,甚至没有太多叹息。

母亲还清醒的那些年,单独面对陈美池,时常流露出后悔又痛苦的情绪,觉得应该对沈敬文好一点,沈敬文各方面都很优秀,在他们院里难得独一个。

可正因为太正常优秀,更不能对他太好,沈敬文会明白、会记得、会需要,其他小朋友也许转眼就忘了,沈敬文会一直记得。

母亲讲过,沈敬文八岁那年刚到院里,大家给他过第一次生日,照流程是吃蛋糕、唱生日歌,非常简单。

但那晚母亲觉得沈敬文刚刚痛失双亲很可怜,吃蛋糕的时候也没有笑,她单独找到沈敬文,给他买了一份小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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