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1 / 2)
雪白的皮肤,艳丽的容貌,细长的,狐狸一样的眼睛。
左眼角下一颗鲜红胜血的泪痣。
褚京颐已经盯着这张照片看了一整夜,眼球充血,干枯涩痛,视线越发模糊。
越发,分不清照片上的少年究竟是谁。
是褚京颐?还是褚绥宁?
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叶子,自然也不该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
为什么,他跟褚绥宁这么相像,从外貌上找不出丝毫不同?
即便翻出他们少年时期的照片一一对比,即便拥有着褚绥宁常年病态苍白这么明显的差异,可对于这张发黄褪色得宛如在水中晕开的老照片,所有特质都变得模糊,无从分辨。
一如那段完全颠覆了褚京颐整个少年时期的记忆。
是吗?事实果然像褚绥宁告诉梁穗的那样吗?是他发起了那个慈善项目?是他先和梁穗成了笔友?是他先在日复一日的陪伴与关心下激发了omega心中爱情的憧憬?是他的脸,让梁穗一见钟情?
是他,占有了那段热烈真挚的爱与追逐……
褚京颐头痛欲裂,往昔的一幕幕画面浮出脑海,那些曾被忽视的、自发进入了潜意识深处的违和之处重新出现在他眼前,他想起一些事,想起梁穗在信中异常熟悉的口吻,想起梁穗第一次见面时对自己展露出的好感与亲热,想起他在交往时不止一次抱怨过自己没有之前那么温柔,想起……
alpha抱住头,在爆炸般的剧痛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烈嘶吼。
他霍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沉重的大理石茶几,其上的杯盘碗碟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响声震耳。
旁边床上的男人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抱着膝盖,安静地蜷坐着,目光望向窗外不知名的远方。
“……梁穗。”
没有反应。
自从得知褚京颐将自己与爱人的书信全部丢进了碎纸机处理之后,梁穗就再也没有理睬过他。
“我记不清了,时间太久了,那些事……褚绥宁嘴里那些所谓的真相,我觉得你也没必要太过听信他的一面之词。”
褚京颐极力克制着语调,来到梁穗床前,握住他的手,急切地试图说服,“就算我们的相识可能出现了些误差,可难道那以后的相处都是假的吗?我们,我们在春城的第一次见面,就算你,你把我当成了褚绥宁,可我们信息素之间的相合,你对我的迷恋,我们的标记、恋爱、无数个相伴的日日夜夜,这些,也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啊!”
那并不是虚假的记忆。
那就是褚京颐与梁穗确确实实存在过的初恋的过往。
怎么能这么轻描淡写抹杀?
“你就是喜欢胡思乱想……”褚京颐浑身发抖,冰凉的指尖颤抖着摸上他漠然的面孔,嗓音中已经带上哽咽,“你都分不清我跟褚绥宁的笔迹,那你,你凭什么认定你爱的就是他?说不定你就是喜欢我呢?你敢肯定自己就一定分得清吗?啊?就算褚绥宁令你心中的爱情萌芽,可浇灌它、培育它、呵护它的那个人是我啊!我才应该是你真正的爱人!你问问你的心,你问问自己到底爱谁!”
梁穗偏偏头,躲开他的手,依旧没有对alpha的独角戏做出任何反应。
一股深重的无力感自骨血深处蔓延,褚京颐忽然后悔自己竟然真的毁掉了那些书信。
那些信,到底是谁写给梁穗的?那其中真的没有自己的字迹吗?他记不清了,为什么当初不肯仔细检查一遍,为什么轻而易举就销毁了那些证据!
越是回忆,越觉得痛苦。
那些似是而非却又再难断言的疑点化作利刃,将他刺得千疮百孔,从伤口中流出的不是血而是强效腐蚀的毒汁。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能证明他们确实相爱过……梁穗又钻牛角尖了,他必须找出证据说服他,他不能,绝不能让他就这么错下去!
褚京颐站起身,骤然的体位转换,令他已经不知多久未进食水的身体感到阵阵晕眩,腹部的刀口再次开始抽痛。
“……签证的事,我不跟你计较,瞒着我乱来,”他强忍痛楚,哑声命令,“但是,梁穗,我告诉你,不可能。你是我的omega,没有我同意,你别想离开洛市……别想离开我。”
他跌跌撞撞,近乎落荒而逃,冲出了家门。
几分钟后,察觉到四周彻底安静了,梁穗才从床上爬下来,将那张被alpha强行夺走的照片从地上捡起,与那块坏掉的怀表一起,珍重地放回了怀里。
-
褚京颐重新去了一趟春城。
山下的梁家村已经重建完毕,别说是十几年前那个夏天在此地的久远回忆,就连去年清明曾陪伴梁穗来过几趟的老屋旧址也早已被推平,记忆中的梁家村变成了一片废墟。
褚京颐幽魂似的在废墟中晃荡,偶尔有上山的村民瞧见了,远远提醒他一声,见他不听,便也没多管闲事。
他已经认不出哪片瓦砾属于梁穗家,忙无目的找了许久,一无所获。正失望至极时,脚下不经意踩到什么柔软的东西,蹲下来一看,是只破破烂烂的绿蕾丝小熊。
十几年前的褚京颐曾经送给梁穗的生日礼物。
去年的梁穗曾不顾褚京颐劝告坚持挑出来丢掉的垃圾。
……他能认出来吗?能记得吗?那一箱子挑挑拣拣从老屋搬走的旧物,全都是褚绥宁送给他的吗?
一件属于褚京颐的东西都没有吗?
一点,都不怀念吗?
心脏空空落落的,好像被人挖走了一大片。他轻柔地拍掉小熊身上的灰土,替它重新系好蕾丝领结,把这份被主人丢掉的回忆塞进了自己怀里。
不知何时便走到了后山的坟地。
今天来得太匆忙,没来得及给梁奶奶准备贡品之前。褚京颐只能跪在老人墓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抵在地上,泪也倒流进了大地。不知能不能将他的忏悔传达给地下安眠的老人,能不能,求她保佑,让梁穗也认清自己的真心呢?
梁穗怎么会不爱他呢。
梁穗一定是陷入了跟曾经的褚京颐相同的错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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