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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新修)(1 / 2)

“穗穗,穗穗?你怎么了?醒醒啊。”

肩膀被轻轻推了两下,脆弱的梦境转瞬即逝。

梁穗慢慢睁开眼,两张相貌迥异、但却透着同样关切的小脸趴在他胸前,压得他有些喘不上气。

“妈妈,你身体不舒服吗?”小满抱着他问,眼里都是担忧。

大脑一片昏沉,迟缓地处理着现状。梁穗不想让孩子担心,牵了牵唇角,本想露出笑脸,但眼泪先一步划过面颊,留下一道凉凉的湿痕,他顿时惊觉,自己竟然一直在流泪。

两个孩子眼里的忧色更深了。

晓盈想起刚才在妈妈颈后看到的那个齿痕、劣等omega成为他人所属物的标志,咬咬牙,“你是不是想让他回来陪你?那我现在给他打电话——”

梁穗连泪都顾不上擦,赶紧拦住她,「不用,不用!我只是,做了个噩梦。」

梁晓盈按号码的手停在半空,“是吗?你刚才哭得很伤心又很激动,一直在用手语叫着那个人的名字。”

在梦里跟那个渣男吵架了吗?

梁穗有点窘迫,从床上坐起身,借着去床头柜抽纸巾的动作扭过头,避开了女儿怀疑的目光。

手语……吗?

好像,在那场令人不快的旧梦的后半段,他的确已经急得说不出话,不顾一切地从藏身的楼梯后跳出来,冲到客厅,愤怒而又委屈地跟出尔反尔的alpha对峙、撒泼、哭闹、痴缠,拼命试图挽回自己的房子,挽回那个被褚京颐轻而易举转送他人的承诺。

褚京颐说了什么?

回忆太过混乱,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褚京颐的那位出身高贵的未婚妻,脸上挂着一副平淡优雅的神色,静静旁观着发生在自己眼前的这场闹剧,自始至终,都没有对此作出一句评判。

他也并不需要纡尊降贵亲自跟一个连正经名分都没有的劣等omega争执。

一切都变得模糊,犹如不慎落入水中的老照片。前一晚才与他亲密相拥着入眠的alpha,满脸不耐烦,站在逐渐褪色成朦胧背景的客厅里,站在两个omega中间,冰冷地、不容置喙地宣布了最终判决。

“好了,别跟卿玉争,回房间收拾你的东西。”

那一瞬间,自心口迸溅的麻痹酸楚,至今记忆犹新。

那是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在褚京颐心中,蓝卿玉的优先权,永远都是要高于自己。

过往那些曾令他沾沾自喜的宠溺与偏爱,此刻尽数变成了笑话,变成攻向他自己的唇枪舌剑,让他难堪得满面羞红、泪流不止,恨不得以死抵消这份彻骨的失望与羞辱。

褚京颐给了他一上午的时间搬走。

梁穗在那栋短暂属于过自己几天的漂亮洋房里哭了很久,也思考了很多,隐隐有些想明白,那句一贯被自己想当然反驳的“自作多情”,似乎并不全然都是虚假,褚京颐对他的喜欢,也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多、那么美好。

可惜,当局者迷。少年时期的梁穗仍然没能看清,这段一意孤行的爱情的本质,究竟有多残酷苍凉。

后来,褚京颐也带他去看了另外的几栋房子,比梧桐巷的这栋苏式洋房更昂贵、更精致,面积更开阔,地段也更好,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份诚意十足的补偿。但也无论如何,都不是他心目中那个温馨幸福的小窝,蓝卿玉轻飘飘一句话,就能让它们变得四分五裂。

梁穗气上心头,坚决不肯接受,死活都要让褚京颐把自己的房子从蓝卿玉手里要回来。

两人为此事吵吵嚷嚷闹了许久,直到最后因为分手的事彻底撕破脸,被曾经以为至少也称得上彼此相爱的男友用那样极端残忍的方式赶出洛市,遣送归乡,梁穗都始终没能如愿以偿。

事后回想起来,他也不是不后悔自己没收下这份补偿。

尤其是七年后,和儿女再次来到洛市时,在那段最初的、最艰难的日子里,梁穗曾无数次想过,要是能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他跟孩子至少还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再难也算有个指望……但也说不好。

毕竟,褚京颐不要他,他的所属权就只能落在梁跃东手上。即便当时名下再多一套房产,最终的下场恐怕也会像是那笔两百万的分手费一样,被那个老畜牲以监护人的名义强行转走,全部挥霍在赌桌上。

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这份恩情。

梁穗晃了晃脑袋,甩去脑海里越来越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他把两个孩子抱上床,让姐弟俩一起钻进自己的被窝里,打着手语问:「周末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还睡不惯这里的床吗?」

小满点点头,小声问:“妈妈,我今晚能不能跟你一起睡?房间太大了,我一个人睡觉害怕。”

梁穗亲亲儿子的小脸蛋,「好,今晚和妈妈一起睡。」

“那我也跟你一起睡吧。”

一向少年老成的晓盈看了一圈这间比她们以前整个家都要大出好几倍、透过宽阔的落地窗能直接俯瞰城市天际线的卧室,脸上难得多出几分孩子气的不自在,撅了撅嘴,把脑袋扎进妈妈怀里。

“你说你那个傻逼……好啦好啦我不说脏话!你那个前任想干什么呀?大半夜的,莫名其妙把我们接到这么气派的大房子里,除了书包,其他行李都不让带,到底什么意思啊?”

那已经是五天前发生的事了。

褚京颐从那帮小混混手里救下梁穗之后,就带他到了这栋陌生的房子里,并且连夜把晓盈跟小满也从原本的旧小区里接过来,宣布他们娘仨以后就住在这里了。

此后,一句解释都没有就匆匆离开,再也没有回来过。

梁穗其实模模糊糊猜到一些,那个人大概是去替自己处理被指控非法卖身,还有那次雨巷袭击案的事了。

这几天,褚京颐身边那位江特助过来了几次,带来律师跟他进行面对面交谈,问了他一些问题,还让他签署了一些文件。梁穗不清楚那具体是什么意思,内心十分不安,并不愿意签字,但江特助安慰他,他以后就是褚家二少的偏房太太了,这些琐屑他的alpha都会替他处理好,让他在这里安心住下,什么都不用担心。

梁穗不担心就怪了,他才不想当褚京颐的小太太。

可是,不管是问自己能否离开,还是试图询问更详细的内情,江特助都一概微笑婉拒,只让他耐心等待,褚总忙完后很快就会过来,亲自同他解释。

昨天,梁穗工作的酒店经理打来电话,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切热情问候了他的身体近况,为自己忽视员工下班后的人身安危这一重大疏漏深表歉意。在支付了一大笔精神慰问金后,又委婉地表达了结束雇佣关系的意思,并真诚地祝贺梁穗从此飞上枝头,前程似锦,勿忘旧相识云云,弄得他哭笑不得的同时,心中也有了一丝异样的预感。

褚京颐,到底是想做什么?说什么不忍心,把他登记到自己名下……听得他心里怪怪的,那个人,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真的是,莫名其妙。

门铃声响起,晓盈跑去开门。

过了一会儿,又蹬蹬蹬跑回来,脸上表情微妙,看了妈妈好一会儿,直到把梁穗看得头皮发麻,才慢吞吞地说:“给你送新衣服的,你自己过来看吧。”

搞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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