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新修)(1 / 2)
新年将近,这场轰动全城的绑架案被网友津津乐道不过24小时,便在各路官媒的联合报导声明下迅速被打成不实谣言。
一夜之间,全网下架所有相关帖文,媒体拍摄到的所有现场照片连带胶卷都被强令回收销毁。雷厉风行地查封了大大小小上千个传谣的账号之后,网上再也找不到半个相关词条,整座城市都被迫对这桩不光彩的桃色传闻缄口不言。
日光之下,毕竟没有什么新鲜事。再新奇的传闻,一旦无人提起,便会逐渐被大众遗忘。
娱乐圈八卦新闻层出不穷,政坛换届选举也迫在眉睫,弥漫全网的高压气氛持续不过一周,已经在一桩桩一件件更加安全有趣的消息下逐渐缓和,重新变得其乐融融、岁月静好。
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蓝霁才终于打来了电话。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女人冷静平和的嗓音在这几天的劳神费力奔波周转之后变得沙哑不少,语气中指责的意味却并不强烈,反倒像是早有预料。
alpha多偶并非罕事,即便是一向淡薄美色的蓝霁本人也在正妻之外另置了一房可心的小太太。alpha口中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只能用来哄哄涉世不深的omega,她从来不像弟弟那样对于这一誓言深信不疑。
能守住七年,已经实属不易,alpha的生理构造就决定了他们无法永远拒绝omega的信息素抚慰。如果褚京颐决定在卿玉苏醒之前先蓄养几个合心意的omega解决生理问题,这并不是不能商量的事,但对象不该是那个梁穗。
不该是那个,害得她弟弟昏迷七年的罪魁祸首。
“霁姐,对不住,这事我应该早跟你说,只是实在事发突然。”褚京颐按着眉心,神色疲惫,无奈地道出了那天在燕庭国际救下梁穗的经过,“当时我也没有别的办法,总不能见死不救……没想到,第二天就爆出了绑架案,还闹得那么大。”
蓝霁并不好糊弄:“你还是舍不得他?”
褚京颐默然片刻,“我可怜他。劣等omega带着两个孩子,他还硬是不肯放弃他那个有病的儿子,我要是不多照看着些,他们就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哦,可怜?那多给些钱把他们打发走不行吗?大不了,再帮他找个人品过得去的老实alpha托付终身,一定要你褚二少亲自接手吗?”
“不,霁姐,不是这么简单。”
犹豫了一下,褚京颐还是说:“他现在,连生育能力都没有了,不可能有alpha愿意要他。”
蓝霁瞳孔轻微一缩,“什么?”
“我看了他的检查报告,是刮宫过度与产后感染导致的生殖腔内膜损伤。没有查到生产记录,应该是在哪个缺乏正规行医资质的黑诊所……”alpha声音发紧,许久之后才长叹一声,“当年,毕竟是我们对不起他。”
蓝霁的呼吸声变得沉重,也跟着沉默下来。
不知怎么,她回想起当年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梁穗的情形。肚子已经相当明显的omega被人从车里拖出来,害怕得浑身都在发抖,但仍拼命张开手臂护住腹部,面容尚且青涩稚嫩,但另有一股坚毅隐藏在那憔悴的眉眼间,眼泪汪汪,色厉内荏地瞪着她。
那副矛盾脆弱的表情,像极了她与卿玉早逝的母亲。
全天下的母亲,在那种境遇下都会露出相同的表情吗?
卿玉,她捧在手心里娇养长大的弟弟,任性妄为的优等omega。在因为争风吃醋而轻率地将那灭顶之灾施加给一个几乎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劣等同类时,有想起过她们可怜的母亲也曾在家族倾轧中遭受过同样的灾难,尸身被发现时,甚至碎得拼都拼不起来吗?
破坏了卿玉的恋情的梁穗,受到了远超自己罪行的惩罚的梁穗,被卿玉害死了至亲的梁穗,将卿玉推下高楼的梁穗……
一笔再也算不清的糊涂账。
长久的沉寂后,话筒中再次传来女人的声音,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烦躁:“真是的,走都走了,还回来干什么?搅得所有人都不得安生。”
“算了,我也懒得插手你们的破事,卿玉苏醒之前随你便,但等那臭小子醒了闹起来,你也别来找我,你知道我家这小祸害是个什么脾气,到时候怎么闹腾你都受着就行了。”
“我明白,霁姐。”褚京颐微微松了一口气,“让你在竞选关头还为我的事操心,实在不好意思。”
他并没有做出如何掷地有声的保证,但两人对此都心照不宣。褚家就是蓝霁参与竞选的最大资金支持,两家利益早已深度绑定,明年大选,褚京颐一定会全力以赴助她上位,这远比什么儿女情长都要来得实惠可靠。
蓝霁问:“背后动手脚的那个人查到了吗?小把戏耍得那么粗陋,小孩过家家似的,不像正经的对头,倒像是跟你有些私人恩怨。”
“嗯,我知道,已经有眉目了……”
“褚总,”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江淮在门外请示,“二房太太带着三少来了,说是有事想找您商量,您看要请他们进来吗?”
终于来了。
褚京颐挂了电话,往扶手椅上一靠,敲敲桌面:“进来吧。”
几分钟后,客人推门而入。
季夏打扮得一身素净,脂粉未施的平凡面容尽显老态,眼眶通红,刚一进门就扑通一声扑倒在办公桌前的地毯上,声泪俱下地哭喊:“京颐!二婶对不起你,教出这么个不知好歹的混账玩意儿来!我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啊!”
褚豫安直挺挺地站在母亲旁边,低着头,长长的额发遮住眼睛,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样貌与第二性别一样普通,像只不敢见光的灰老鼠。
或是一条躲在暗处伺机噬主的毒蛇。
“你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给你哥跪下认错!”季夏激动地拽了儿子两下,声音因为哭泣与嘶吼而变得异常尖利刺耳,“一家子骨肉至亲啊!你这个挨千刀的都害到自家人头上了!你哥倒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也不怕老天爷降道雷劈死你!”
“我这是做的什么孽啊!怎么就生出这么个六亲不认的畜生!褚霖城你来看看你生的好儿子!列祖列宗啊,我是一天都活不下去了!我带着这个灾星一起死了算了!”
褚京颐长腿交叠,神色不动,淡然地看着这对母子在自己面前拉拉扯扯、哭哭啼啼,仿佛是在欣赏一出无关紧要的闹剧。
这样的眼神,远比村妇一般满地打滚撒泼大哭的母亲更能挑起褚豫安的怒火。
“你装什么?”他两眼充血,太阳穴下的青筋鼓跳不已,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颤抖得像是要耗尽全部心血,“我给你惹了这么大的麻烦,让你忙得焦头烂额夜不能寐,褚京颐,你现在一定恨死我了吧?你骂我啊!跟我翻脸啊!为什么还装得跟没事人一样!你还想把你那副临危不乱的当家人架子端到什么时候!?”
不管不顾地把积攒了这么多年的心里话一口气说出来,他只觉得又是恐惧又是畅快,简直忍不住想要放声大笑。
他也不想装了,他早就不想跟褚京颐装什么兄友弟恭了!他早就受够了他那像是看蝼蚁一样夹杂着优越感与同情的不屑眼神!
“你失心疯了你!褚豫安你怎么跟你哥说话的!我打死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季夏拽着他的衣服站起来,不等褚京颐发话,率先当头给了儿子两耳光。那苍白皮肤上迅速浮起的红肿让她心里一痛,但仍极力做出一副愤慨模样,指着儿子一顿破口大骂。
但这一次,褚豫安终于爆发,猛地推开了她,声嘶力竭地吼道:“我承他什么恩了?这褚家本来就该有我一份!爸爸死了,他名下的产业本来就该给我继承!凭什么大房就能理直气壮将我们的东西收走,凭什么他们拿着我的东西施舍我还要我感恩戴德!”
“别看我们孤儿寡母就想来吃绝户!我用不着你假好心!褚京颐,你永远都别想让我感激你!那都是我应得的!是你,是你们霸占了我们二房的财产!真想做好事就都还回来!全都还给我!”
自始至终,褚京颐都只是平静坐在这把象征着集团最高权柄的椅子上,面无表情,淡淡地俯视他跟母亲,没有对他的失控、咆哮、挑衅、质问做出过半点反应,就像以前一样,就像这么多年来一样,仿佛他褚豫安、他这个跟他享有同等继承权的褚氏子弟是个连他的正眼都不配得到的透明人!
被无视的屈辱与愤怒几乎烧尽了他的理智,褚豫安的面部肌肉已经扭曲到一种狰狞可怕的程度,要不是季夏在一边死命拦着,他此刻一定会冲上去跟褚京颐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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