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转移(1 / 2)
俞城气温比苏杭低10度,周梓澜出机场,冷风扑面而来,吹得心凉。
“小伙儿去哪”“北站走吗”“南站50/位”……
脑科医院位于二环边,打车80元,轻轨倒地铁10元。轻轨始发站有座,但座椅比飞机上的还硬,地铁不是始发站,乘车时恰逢晚高峰,在中转站上车差点儿被挤成肉饼。
医院门口的盒饭贵,还难吃,医院前一站的小吃街盒饭便宜,菜种类多还好吃。周梓澜提前一站下车,买了两份盒饭,路过药店买了消炎药和退烧药,就着飞机上没喝的果汁吞掉。
路边卖甘蔗的立着牌子:世界第一甘蔗,像男人一样,先甜后渣。
周梓澜笑得发苦。
或许是初次情节作祟,有些不甘心;还可能是他太廉价,辜负了梁湛的期许;也可能是他心里承受能力太差,没有赚更多的钱……
其实,梁湛还算不错,要钱就给,想断就断。虽然这次挺疼,但没到去医院的程度,两盒药不到五十块,睡一觉明天就差不多能好。
周梓澜不停地给梁湛找补,试图让自己的初恋没那么不堪,留些美好的念想,往后的日子才不会太难熬。
病房终日弥漫着消毒水味儿,病人神色凝重,陪护家属大多悬着黑眼圈。
母亲脑膜瘤的位置靠近运动功能区,医生说过术后会有偏瘫的风险,周梓澜签了免责。
病房住的都是脑膜瘤后遗症患者,靠窗的奶奶流口水,靠门的爷爷说胡话,旁边儿的大哥突发癫痫,上个月去世了。
相较于他们,母亲的状况算是好的。
“澜澜回来了。”母亲歪着膀子看过来,露出纤细的脖颈和光秃秃的后脑。
周梓澜支起小桌板,将盒饭放到桌儿上。偏瘫患者应摄入高蛋白食物,盒饭有几块鱼肉。
“妈,吃饭。”
母亲嚼东西左牙使不上力,只能用右牙慢慢吃,周梓澜心不在焉喂得快了些,母亲不吭声,直到嘴里塞满了饭。
“妈,慢点儿。”
周梓澜倒了杯水,母亲没喝水,嚼了半分钟,才咽下去饭。
病人需要钱,也需要照料,他去酒吧跳舞赚钱,只能麻烦护士照料。
脑膜瘤易口干,喝水就要上厕所,周梓澜曾听护士说:最讨厌伺候偏瘫上厕所。
母亲喂饭快了不吭声,噎住了不喝水,是不想成为遭人嫌弃的负担。
她早已习惯忍耐。
每名护士要照顾百十来个病人,不可能面面俱到,如果他有钱,一定会请个护工,可现在医药费勉强够……
周梓澜眼眶红了。
“澜澜,咋的了?是不是碰到不给钱的黑心老板了啊?”
母亲曾说:去酒吧的都是坏孩子。周梓澜为了不让母亲担心,说自己在舞团工作,周末去商场商演,这几天去外地演出。
没碰到黑心老板,就是打了黑工。
周梓澜说:“老板给钱了,医药费结了,还了高息网贷,还能剩几千。”
“那澜澜哭什么?”
周梓澜强挤出个笑,“没哭,刚吃尖椒辣的。”
儿子随妈,韩丹彤眉清目秀,长了头浓密的秀发,如今开颅手术剃了头,放疗脱了皮,后脑只剩毛茬。
母亲爱美,自尊心又强,变成现在这样承已经受了巨大的痛苦,他不能再添堵。
周梓澜努力让自己笑得自然,与母亲讲灵隐寺的释迦牟尼,讲平江路的评弹,讲周庄的双桥,讲西湖的雷峰塔……当母亲问他住哪时,神色稍滞。
“就住青旅呗。”
“澜澜觉轻,青旅碰到打呼噜的……”
“白天溜达,晚上演出,一天累得要死,沾枕头就睡着。”
饭后,周梓澜拉上帘子,从床下拿出便盆,抬没知觉的母亲比抬大米要沉,今日周梓澜体力不支,差点儿没抬动。
“我该减肥了。”
“妈不胖,多吃蛋白质安心养病,过几天就能好。”
偏瘫康复概率较小,脑膜瘤术后需放疗,放疗会加重偏瘫,半年前能走路的右腿,现在有些不灵便了。
母亲摇摇头,“澜澜别安慰我了,去年不做手术就好了。”
脑膜瘤分三级,一级生长速度缓慢,建议保守治疗;二级易发生病变,可做手术;三级为恶心肿瘤,一定要做手术。
韩丹彤确诊为二级,短视频里的医生说不用做手术,省医院的医生建议住院,周梓澜一定让她手术。
“非要来省医院检查,主治医师说建议住院,又没说一定要手术。说什么骨转移,我骨头从来没疼过,没准儿是良性肿瘤误诊。”
考虑到病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医生通常不会将话说死,韩丹彤抱有一丝侥幸,将现在的不幸归咎于儿子。
母亲难受,周梓澜也难受,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只能接受。
上月,病房四个人,周梓澜晚上租床睡,这月四人病房三人住,照顾爷爷奶奶的儿女不想睡死过人的床。
活人都快活不起了,还忌讳死人做什么?
周梓澜为了省20/天的租床钱,去睡死人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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