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2 / 3)
如果黄泉路真是如此,那她绝走不下去。没有她们相伴,她一定走不下去。
李蕴慢慢挪手到沈青川腰侧,一点点支起身。
“对不起……”
一滴泪水滑落,濡湿眼前绛紫色的衣襟,那团深色的圆点,好像血渗出来。
她趴回沈青川胸前,不愿接受这一切。
她以为自己不怕死。
她是想活着,但如果某时某刻死亡突然降临,她也不会胆怯。
然而现在,沈青川死在她眼前,她竟有些害怕。
原来亲眼见一个人失去温度,是这种感觉。
这个人不会再睁眼,不会再对她笑或颐指气使。沈青川会慢慢腐烂,他身上没几两肉,也许腐烂得还会比别人快。
他死了,沈家会替他打棺立碑,会洋洋洒洒地挂满街白幡,吹吹打打通告全城。
可是会有人去祭拜他吗?
若是无人记得,即便有坟头墓碑,他和黄沙浪卷的野尸又有何区别?
她明明没有多在意沈青川。
可是为什么,她会这样难过。
无声的泪水一滴滴掉落,李蕴眼眶发酸,嘴角颤抖地轻吸一口气。
她第一次当面唤沈青川的名字,竟然是在这种情况。
“对不起……”
她不是故意的,她不想他死的。
她还想回南清院,她还想念书读故事,吃热腾腾的饭菜,穿崭新的衣裳簪精致的发簪。不用下跪,只有她和他。困了睡,醒来发呆,没有人会在意她,像被遗忘了一般活着。<
就算只有几个月,她不想现在就告别。
可是她没有难过的时间了。
沈青川不能是她害死的,他只能是自己失足跌死。她得在来人前把沈青川的脚拖到门槛外,将他翻过面朝下,再离开去膳房。
假装她什么都不知道。
李蕴拭去泪,深呼吸后缓缓支起上半身。搭在后腰的手忽然收紧,她顿时僵在原地。
身下人皱着眉头睁开一只眼,与李蕴闪着泪光的双眼对视后又闭上。
李蕴呆滞:“夫君?”
“唔——”沈青川含含糊糊答应。
李蕴不敢相信,他不是死透了连心跳都没了吗?
李蕴哽咽:“夫君……”
“嗯。”沈青川心虚地睁开眼,搂腰的手轻轻拍了拍李蕴的背。
伏在身上泪眼婆娑的姑娘再也忍不住,呜咽一声埋进他的胸膛。
这一下着实不轻,撞得沈青川倒吸一口凉气。
“好了,有什么好哭的。”
“妾身以为夫君没了,以为妾身把夫君给撞死了……”
“怎么,怕自己当寡妇?”沈青川觉得好笑。他是身体不好了点,但也不至于摔一下就死吧。
李蕴本就疑心沈青川是装的,他这般调笑,更让她坚信,沈青川就是装的。
她心中气闷,瘪着嘴装出楚楚可怜的模样,用脑袋又一记重锤。
沈青川承受不住,咳几声道:“好了,好了。再来几下真不行了。”
“夫君既无碍,为何方才妾身唤夫君,夫君不应?”
“方才,的确是昏过去了。”沈青川摸了摸鼻尖,“隐约听见哭声,努了点力,好容易才睁开眼。”
哼,这话能是真的就有鬼了。
李蕴委屈巴巴地爬起来,再扶沈青川起来,这时才看向罪魁祸首,门槛。
本该空空荡荡的门槛外有一个翻倒的瓷碗,碗中剩点凉掉的白汤,几粒枸杞、桂圆干洒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上,浓稠的汤还在慢慢往下一级台阶滴答。
她提起脚,扯过身后的裙子一看,果不其然,湿了一大片,还黏糊糊地粘在了一起。
她就不该穿新衣裳。
成亲到现在穿的三套新衣裳,无一幸免!
不,追根究底,分明是跟眼前这个目光躲闪的人有着脱不了的干系。
李蕴鼓起两颊,恨恨放下衣裙道:“膳房既送来吃食,若不称心刚好吩咐他们准备些别的。夫君何故不吃不言,只摆在门前叫自己白白挨饿?”
沈青川发现,李蕴似乎对衣裳格外珍视。在竹林走得小心翼翼,衣摆沾上叶片就格外沮丧,现下更是为了件破衣裳朝他发脾气,牙尖嘴利的,像只抢不着饭只能咕叽咕叽叫的小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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