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1 / 2)
◎旖旖缱绻的蓝桥·八◎<
带来的第一批生活物资在法辛肯各界的关心下有序发放完毕,这也意味着,到了送文静回国的日子。
文静不提,什桉也就不说,只是在安全时段内领她去塞镇后方兜了一圈,把该吃的都吃了个遍。去了山坳上的贫民区,也去了有安保把守的富人区,还去了塞镇存留的目前最“豪华”的商场。回基地的路上,心有灵犀地都沉默了。
“我真的不能留下吗?”文静沉不住气,她明白装糊涂的结局终归还是会被遣送,还不如多毛遂自荐一下,“我也可以帮你做事,物资的整个流程李焱和非非也都跟着经手了,我们不在也能搞定,你一个人……”
“不能。”什桉斩钉截铁地拒绝。
文静不回去,下次再来一个依样画瓢,葫芦娃似的还得了?文爸爸文妈妈虽然表面还是放手了,但这里国内的软件大都不能用,五十多岁的两口子学着年轻人钻研邮件外网什么的,每次联络都大费周折,一定寝食难安着。她已经为了自己休学,假使继续放任,那自己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自私鬼。
“那至少让我帮忙把药品的事情解决完,好不好?”
“不好。”
文静眼睛红了,却没有再闹着说什么。
两个人的手一直握在一起,来到塞斯塔纳以后这成了两人最常做的动作,证明着对彼此的依赖和相互守护,也给予着彼此支撑,这种力量有如实质。
什桉看着窗外移动的景色,入目几乎都是泥土色的,连植被都稀少,一边低声细语着:“暑假结束了,回去后你赶快申请复学,如果因为这件我拜托你的事而耽误学业那就是本末倒置,那样我会开除你。”
文静的眼睛猛地鼓成铜铃瞪住她,动作快得短发都甩出一道弧线。
看着玻璃上映出的倒影,什桉的嘴角克制地上扬,“这次行动后应该可以撑一段时间,我也需要调查回访看看怎么调整下一批物资的内容,在合适的时机再来一次。还有孩子们上学的事我会去走访清楚,符合条件的人选一旦出来,还得你和朝阳在欧洲接应呢……一切都会一点点变好的,嗯?”
她没说出来的是,自己的工作有时还得跟着出军事任务,文静不走肯定会要求跟着,她不放心。这几天平安无事她都心存感激着,私心里绝不希望文静第一次进塞就看到任何惨烈的景象,这样就太残酷了。
“卡尔。”什桉道。
carl的声音从副驾传来,“明天我们的人会送伊莱莎去首都,已向军方报备飞行。”
这已是不可多得的机会了,要是没有carl他们文静就得原路线返回,到首都不但是一段漫长又磨人的车程,还充满了不确定性。因而carl提出的时候,什桉也不免升起了一丝幸好有他们在的庆幸。
想到她问carl私人武装那么大的目标会不会被反对军盯上,carl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而后笃定地道:“放心吧,不会。”
她打定主意要去看看他们的直升机,所以第二天出发的时候跟得很紧,终于近距离看到了那枚族徽。
文静被拉上去后就变得泪汪汪的了,耳机都顾不得戴,扶着舱门朝她不停挥手,“什桉,注意安全!要定期报平安!”
离别的愁绪带给女孩们一种迫在眉睫的心悸感,要不是梯子早就收了,可能还会奔下来再抱一个。
主旋翼哗哗作响,掀起的气流刮起他们的衣角发丝,在震耳欲聋的高速脉冲噪声中什桉也向她全力地大喊:“我会的,你也是!”
carl比了个手势,文静就被机上的队友护到了后面,舱门合上,起落架离地,一瞬的悬停之后,露出了文静贴在舷窗上的面孔,随即直接垂直升空。
爆破般的噪音越拉越远,耳膜的闷胀感却还未消失,她还在遥遥地送别。carl他们没有催促,直到那黑点看不见了,什桉才轻声道:“去医院吧。”
疟疾和麻疹病毒仍然在法辛肯流行,这个国家的城市反复在战乱中失去与收复,医疗系统早已崩坏,40%的医院因难以为继而陆续关闭,90%的制药厂沦为废墟。以塞斯塔纳为例,唯一的mri仪与ct机齐全的医院是战事医院,而最严重的地区,医生只能凭借目视和经验诊断,医护和床位都处于极度匮乏的状态。
缺漏补不完。
药品是抑制,是延缓,却不是遏止,因此疫苗的作用就尤为关键,而法辛肯的新生儿疫苗接种率只有50%不到,位于全球最低水平,很多家庭连果腹都成问题,更别提花钱打针,但新生儿就是在接连出生。
不避孕也是法辛肯长期宣导下的底层共识。每个家庭都有三个以上的孩子,七八个都是常态,加之这个国家深受毒品戕害,疫病的失控很大程度也与这两个因素相关。多因一果的社会形态让能做的事有了轻重缓急,有些问题任重而道远,有些问题眼下就能着手解决。
比如这次carl他们带来的五十万剂疟疾疫苗,可以说解了燃眉之急。
在跑到第三间医院的时候,carl说文静抵达机场了,他们的人会陪同到她坐上飞机为止。
什桉点头,“谢谢。”
面前这间医院离交火的红线区更近,白色的医院外墙上大片黑色的火烧痕迹和无处不见的弹痕暴露了这里曾被轰炸和袭击过的事实。一行人戴着口罩进去,小小的门诊大厅挤着无数病患,更多的人就是铺一层床单蜷缩在地上,小声地呻吟着。
越靠近红线越不能掉以轻心,即使carl的人根据她的行程事先侦察过,控制了所有周边环境,到了这里也是全程近身,三个人径直端着枪进来了。carl几人一一扫过这些病患,排查有异色的人。
特殊时期,医护的缺口让院长不得不亲身下场给病人做治疗,医院虽小,但病人少说也有几百上千,医生却只有十个不到,连打针换药的工作都得亲自做。院长把她请进充当办公室的诊室,关上门后才向她露出了一个疲乏不堪的眼神。
“安娜小姐,我从官员们那里听说了疫苗和药品的事,我代表医院和患者感激你们无私的帮助。但实话和你说吧,就算你们带来了数目不菲的药品,也总有消耗完的那一天——外面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这里很危险,还是尽快回去吧!”
他的嗓音像是干涸的湖泊河床那样干涩生硬,黑褐色脸上老态毕现的皱纹深得像是叠在一起,双目无神地看着她。这一眼,什桉竟从里面看出了一丝等待解脱的味道,仿佛在说,这有什么用呢?坐吃山空而已。制药厂都没了,希望就没了,不可能举国伸手要饭,万一哪天这锅翻了呢?
carl目光冷漠地瞥着院长。雇佣兵这种职业只有任务没有感情,如今他却觉得这人有些不识好歹,都说医者仁心,援手的人都不惜以身涉险为他们周旋,他就先舍弃了自己赖以生长的家园,太懦弱了。
说没有打击是骗人的,什桉看见院长用黑厚干燥的手掌搓了一把自己的面庞,像是以此来放松自己的脸部肌肉,或许和自己谈话的这几分钟里,就是他来之不易的休息时间了。
塞斯塔纳有小穆罕默德这样乐观的人,自然也会有如斯心灰意冷的人。更何况他的天职本该救死扶伤,现实却在他的内心每天重复书写着“无能为力”四个字,这种重复潜移默化地作用着,这就是战争为他们后天量踱的颜色。
但什桉知道,他必定比所有人都为此深深地努力过。
医院遭袭后还坚持运营,这扇门关上以前他都不曾泄露的困苦,就是很好的佐证。这位院长和嘴上所说的不同,很忠于他的这份工作呢。她淡淡地笑了下,不顾院长的回避执起他的手掌。
“院长先生,是的,我看到了外面的情况,看到了生病和受伤的人来到这里寻求搭救。人不愿意死,才会想要治病,也许您认为您的医院已没有能力再做什么了,可是对于外面的那些人来说,这里就是避风港,而您,无疑是他们的希望。”
院长的手在她手中僵了僵,随后放弃抵抗地松了劲儿。
“就如法辛肯一样,它只是暂时地病了,但是只要有像您一样的医生们存在,伤口和疾病总有一天会愈合——您看到他们的眼神了吗?他们期待着被看见,被治愈,阿弗朗的暴政毁灭不了这些不屈的精神,只要他们还在,那么法辛肯就不会失去未来。这样说听起来有点不道德,有点强人所难,但是,您愿意为了那些不惜将生死托付于您的人们,再试试看吗?”
“当然,我不是空口无凭,我们既然能带来第一批药品,那就可以带来第二第三批。”什桉眨了下眼,语气透着狡黠的真诚,“院长先生,给出宝贵的建议是您能做的事,让它们实现,就是我的事了。倘若您是担心这些才想赶走我,静观其变也无妨不是吗?”
她第一次在还没做到的时候就放了大话,但什桉看到院长那麻木的眼珠里,渐渐凝聚起一丝不同以往的神采,哪怕是忧虑,也足够她感到宽慰了。
“……真的?真的?”院长还是半信半疑着,手掌不自觉地反握住了她的,“我真的……可以提出要求吗?”<
什桉端正地道:“我向您承诺。”
紧接着,眼前这个五六十岁的男人放空地怔愣了几秒,然后将脸埋进掌心,肩膀微弱地颤动起来。模糊不清的呜咽从那双手掌间传出,像是夜风传来的呜呜呼号,却又那么如释重负。
谁会愿意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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