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1 / 2)
◎脉脉难挽的兰因·五◎
两辆比肩的黑车死死咬住对方,半寸不让地向已然在望的挂壁公路隧道口飞驰而去。
余光里,耳畔,那甩不掉的黑压压的情敌和不甘示弱的引擎声让两个男人都面色不豫,将油门压得毫无迟疑。
看着对方赢是不可能的。不管外面的事进展如何,这场胜负都必须拿到手里。
反光标识牌显示洞口不远了,还有一些路程数据和短小的提示语,他们扫了一眼就将注意力放回前方。
五十公里进入尾段,但终点又是另一个更险峻的起点,两车速度不降反升,得益于豪车优秀的配置与性能,像白色纸张上笔直拖出来的两道清晰的平行线,头也不回地就要钻进庞大山体的腹中。
新的角力开始了。
法拉利和迈莎锐都调整了角度,在进入隧道前占据优势,那将是一个极有利的开端。
双方的意图都很昭然若揭,就在车身幅度逐渐增大的时候,距离两车约莫二十米开外原本墨黑的公路显示屏乍然亮起,一片醒目的红色字符凭空出现——不止如此,那些林林总总的大小标识全都从待机中复苏。这异常的状况俨然是计划之外,可只有那块大屏,让同时注意到上面内容的两个男人心跳险些停住。
「珒a121正在行驶中」
「珒a121正在行驶中」
「时速158」
……
轮胎猛地蜇住地面,刹车片发出尖锐的高频噪音,两条直线像用劲过猛而断在纸面上的笔头,留下一团乱麻似的轨迹。
对他们而言尚且不算什么的速度,放在她那辆寻常代步车上却将近极限,只需要一个小弯道,一不小心她的车就能飘起来!更别提进隧道后面那段盘满了九十度急弯的挂壁公路!
斑驳的监控画面中,董欣桐看到那两辆车的抓拍速度骤然达到了一个相对谷值,导致车身都出现了明显的钝挫感,她才像刚知道呼吸似的,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两车的后视镜里,唯一闪动着的向他们而来的,不是她是谁?
同样的事情放在别人身上,立刻觉得危险起来,驾驶位的男人相视一眼后移开,隧道口就在几百米外,却也知道今天是比不成了。
盛气犹在,可她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他们各自打开间距,最终靠边稳稳停住,把态度先摆正,摆出来。
这回是董欣桐给她来电,什桉没多想就按掉了,紧跟着的第二通也是。
看得到他们的车了,可她并没有放松姿势,一张面孔在幽暗的光线下苍白着,像是在忍着什么一样。距离越缩越短,到了剩下的几十米,她半个眼神都不分过去,从他们中间加速穿了过去!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两辆车的主人比之前更果断地踩下油门,三道车影再度流星赶月般地刺入车道。
有她在谁都不会跟她抢道,可是不抢,再过几百米就要进洞了!就算以他们的技术,想要在大剌剌开窗的挂壁公路里拦停一辆车,对象是她也要捏把汗。难道真让她这么一路冲到底?!
不需要通气的,迈莎锐与法拉利双双提速超车,将油门踩死毫不犹豫地左右夹上前——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拉开距离横在隧道口的两辆车将洞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什桉见状也没有硬来,看着从车上下来的两个人,她冷笑一声,压着的气愤蹭地一下冒出来,按开卡扣推开车门,动作并不粗鲁,可就是让人感觉得到她此刻正火冒三丈。
珒郊的夏夜,山脉如墨,风也烤人,听不见什么虫鸣,又或是藏得太深了,因此一切都仿若静止,像一方没掺水的砚,厚实沉重。
两束车灯大开,她从车里下来,从没见过她那么生气,好似一团焰球这样急遽地烧过来,劈里啪啦带起一串张牙舞爪的火星。匆匆出门来不及扎起的长发,被风刮得一个摆动,宛似一只深海潜游的鲸鱼悄悄甩出海面的滑亮黑尾。
她背着光疾步走来,有一刹那似乎要融进无边的黑夜中,又猛然从模糊的夜色里脱出,无论是她因为情绪翻涌而泛红的脸颊,还是那酝酿着不知怎样磅礴怒意的灼灼眼眸,就那么轰轰烈烈地闯入了他们的眼底、心里。
怒号的引擎声中,风都被她的发丝搅动,那方浓重的山也有了写意似的,群星闪烁,空气跟着轻盈起来——两个男人像被什么吸引住了一样,下意识地微抬起手,向她的方向迈出步子。
什桉几步冲过来,对着法拉利的轮毂撒气地踢了一脚,可轮毂太硬,她的腿踩了两个钟头的油门,踢下去脚尖顿时又麻又痛,脚下不稳地后退。<
“什桉!”
陆判伸手来扶她,她却不解气地又抬脚往车身上踹了一脚,听到结实的“嘭”声才蓦地转身,“啪”地打开男人的手臂。
那束几天前还曾柔柔倚在他怀中的花骨,此时像被怒冲冲的骤雨打下来砸进他的怀,被接住的一瞬就不堪重负地散开了,给他一种不能抓住的失去感。这种感觉令人太不安,于是陆判立即反手攥住了她,毫不挣扎地低头认错:
“对不起宝宝——”
什桉不客气的,盛怒的,像不讲理的蛮牛一样猛力推搡他,“你!这么找死是不是,行啊,继续!怎么不继续?!”
喊叫冲出喉咙,她的嗓音当下就有了嘶哑的迹象,景不渝想要扣住她,什桉不让陆判碰她,自然也没给他什么好待遇,直接一头顶了过来,顺带将他也蛮横一推。
细微的汗珠粘住了几缕她的鬓发,湿润地勾在脸颊边,她急促地喘着气,有一种触目惊心的支离感,和精疲力尽的歇斯底里,可是仍是那么美丽,像被怒火燃烧淬炼着的美丽。
“什……”
“景不渝!你也跟着他闹!生意上的事就用生意上的方法解决,非得这样拿命开玩笑?!”
景不渝身子微晃,手堂皇地停在空中,被她顶过的胸腔传来钝痛,却又空洞洞的……男人望着她,望着她玻璃一样净澈的、包容了无数的浅眸,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自己一条是鱼缸里被豢养的金鱼,日复一日在水中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不知何时会来到的主人,等待着主人投下供养他的饵料。因为记忆太短暂,所以不记得主人多久会来一次,所以一直在鱼缸壁前徘徊,每时每刻都强烈地奢望着,期待那一双停留的脚步,和随之而来俯身落下的缱绻注视。
所以,叫他怎么能甘愿放手呢。
一股脑地发泄出来,什桉眼前阵阵发黑。
她一时有些看不清楚,出于恼怒的生理性泪光被逼了出来,还没来得及往下掉,却误打误撞把两个男人一起吓住了,喉头滚动,溢出不由自主的惊慌,不由分说一径上前。
“……什桉。”
“什桉!”
什桉又是退后,她用力阖了阖眼,胸口长长地起伏后,像是总算能好好面对他们了。她的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再声嘶力竭,顷刻间平静得彻骨,只是幽幽的一个眼神,卷起绵绵不息的、迅即而铺天盖地的低落。
她轻声说出逼问的话:“你们这样,有没有想过我是什么心情?你们觉得谁赢了我就得和他在一起吗,你们把我当什么?你们的游戏凭什么要我承担后果?”
两个人脸色遽变,这当然不是他们的本意,可是看起来事实就是如此。不论怎么说她都成为了赌注的一环,却没有想过这样的分量她是否能承担得住,是否愿意承担。
也没有想过,假若其中一个人的失败伴随着更惨烈的后果,她难道真能心无芥蒂地和另一个人在一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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