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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1 / 2)

◎茕茕繁梦的金笼·十三◎

“我……”

彭非踌躇了下,下定决心般地又往前跨了一步,“我们塞镇的机构备案一直下不来,这件事你知道吗?”

陆判点头。

见他毫无意外之色,彭非先是深吸了口气,像是总算找到了理由似的,说出来的话也更有力了,“那你为什么不帮帮我们,对你们来说应该就是打声招呼的事吧。什桉姐一边要忙着重审一边还要跑前跑后,你就这么看着也无动于衷?要是……要是景大哥的话早就解决了!”

男人的神色冷了下来,视线直直落在他身上,就好似一种无形的压力。彭非的脸因为一鼓作气的质问而发红,他果然知道景大哥的存在!

“解决了,然后呢。”陆判道。

彭非心里一跳,喉口瞬间发紧,“什么?”

“的确,我可以打声招呼来解决,然后呢。”他目不转视,眸中浮出一丝严酷。

这些男孩不够现实,在社会上做事不比学校,不是讲义气地你帮我我帮你,总抱着有后路的想法相当于把命脉交到别人手里保管,空有一腔热心能冲多远?

“什桉八个月换回一身伤,身体没恢复就和你们商量这件事,为什么找你,找李焱,找文静?凭她这些年积累的人脉信誉和自身能力,大可以在国外的学术圈与政治活动中直接铺开此事,多少人愿意为她鞍前马后——找你们这几个没毕业没社交圈层的学生,你来告诉我,为什么?”

这并非看轻,而是事实如此。彭非被问得哑口无言,怔然地看着陆判——是,为什么?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自己什么都不会,学习学习比不上,机灵机灵也不够,什桉姐为什么让自己加入?是因为……是因为她足够信任自己吗?

“连她父亲的案子她都可以忍受用舆情推进,唯独这件事她不愿被任何力量掌控操弄,不光是结果,连过程也必须纯粹到问心无愧。一旦我出手,那么不排除未来的某一天,你们的组织会被曝出是经人钻营走动而成立——后面的就更好编了,反正塞镇是她的秀场,巧立一个慈善名目加深光环不是更顺理成章,更符合她光辉伟大的形象么。”

彭非的脸猛地涨红,震惊、羞恼和辩解一起涌到嘴边,“可、可是,明明是他们先不讲道理的!为什么不能反抗,只要……”

“我需要提醒你,反抗是让对方忌惮你不得不开绿灯,而不是找别人帮忙,以凌驾于权力之上的更高权力去以暴制暴掩盖问题。”

男人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黑眸深深地注视着少年,那里刺进几缕水晶灯射下的冷芒,激起一丝奇异的晶蓝色泽,像是最无情理智的机器,一字一句掐灭他虚幻主义中的想当然。

“当挑剔她成了一条有针对性的产业,对她的成功评头论足,见她受挫立即狂欢叫好,优点被模糊,瑕疵却无限放大,试图造神又毁掉,谁来跟她讲道理?这些人狭隘自大,自己活得像一只蟑螂,就不允许一尘不染的事物存在——你在她身边这么久,还没看够那些话是怎么写她的吗。”

怎么会没看够?彭非眼眶一紧,用力咬住了后槽牙。

从法辛肯到她的爸爸,从herryryen到小景哥,每一次、每一次苛刻的笔触都落在了什桉姐身上,无论她怎么做,后面的攻讦像闻到腥味的鬣狗一样就是紧咬不放,到底为什么?!

什桉姐每次都告诉他们,不必理会,不必理会,他们做好力所能及的事就可以了,其它的伤害不了他们什么——可真是这样吗?那些龌龊的、充满恶意的、毫无根据的揣测,仿佛恶臭横流的垃圾堆上萦绕飞舞的蝇堆似的赶都赶不走。伤害始终存在,她只是如同那私底下服用至今的精神类药物一样,无言扛下了所有。

“这些只是其次。”男人有些冷淡地掀起眼帘,点出最根本的症结所在,“但假如她认为是自己的原因导致你们跟着经受指谪,导致这项迫在眉睫的人道主义救济行为被披上政治运作的阴霾,最终使得塞镇错失有可能的机会……帮不到他们,还连累你们,她才会崩溃。”

那样的痛,历历在目,逼得彭非脚下一退。

恍惚之间,脑海中自动播放起他被邀请过来谈起塞镇时那一天的场景。沉重的画面里,他又一次看到了那些形销骨立却笑容满面的孩童,想起了什桉姐说那些话时眼睛里闪动的情绪,也想起了她刚回国时吊着胳膊来看婆婆却竟不敢上去,那好像需要汲取什么深厚的情感才能镇住自己,却又恐惧再一次失去而维持的距离。

其实一切的开始就是那么简单。他们是一群不受利益捆绑的人,去做这样一件无关乎利益的事。原来他从来没有真正的理解过什桉姐,理解她自始以来的一些坚持,理解她为什么总是把抛头露面的活儿揽到自己手里——原来他真的如他所说,幼稚得可笑。

彭非狠狠地闭了一下眼,像是要把那些水光连同天真一并泯去,倔强地抬起脸庞,“那,我们还能做什么?”

几步之外,陆判看着这个他们之中最年轻的少年。他想,或许他不该对他如此严厉,什桉是个尊老爱幼的,这小孩要是告上一状自己又讨不了好了。

还是太争强好胜了。他唇角微微下撇,对自己下意识被激发的斗志感到一丝不快。看来他对此人的介怀程度比自己认知的还要重许多,被一句对比式的提起都轻易搅动了心情。

眼前的眸子却变得异常热切,陆判扯了扯嘴角,与其哄小孩,他认为现在迫切需要有人哄自己,“……让你们做的事,全力以赴,没有指明的事,想想能不能做,她明确不能做的事,那就一定不要做。你的什桉姐比你想象中的还要聪明得多。”

陆判顿了顿,好歹又挤出一点耐心,“塞镇这事她选了你们而将我排除在外,这是亲历过那里一切的人所作出的决定,所以我会尊重。只要她是安全的,在她想做的事上我会尽我所能给到支持,包括你今天看到的,向她共享我的一切。”

彭非一愣,目光不禁飘向楼下。

“彭非。”

男人单手插兜立在那里,庄重的黑色双排扣西装带来极强的正式感,巍巍身形如峻山似的笔挺,威严深邃,凛然贵气。动作自始至终都未变过,像是途中短暂停留几息,而说了几句话。

“如果你的疑问解决了,我要去接她了。”

步伐匆快但稳健,无不昭示着男人与言语相承的心情。

经过他时,落在肩头的手掌一触即分,却犹如响彻心头的一击重鼓。就像在说,你若真想待在她身边,那么彭非,变强大吧,这样才能保护她。

——否则凭什么选你?

洁净如新的鞋底踩上厚重地毯,雕花木门无声滑开,大块的格子窗下,银白的月辉透过窗棂幽幽地伸进来,勾勒出窗边人曼妙无比的侧影。她微侧着身倚在窗台边,目光遥遥垂落,凝望着庭院中那环绕在喷泉周旁的白色玫瑰丛。

视线锁住她,连带着精神也跟着一块儿下陷,每一次都像第一次见她时那样,无法不去注视她。

削薄的背与细长颈部连接的弧度,像一株自然昂立却脆嫩无比的花茎,被一颗露珠缓缓压出弧度,轻巧又流畅地略微含住。随着转过来的动作,眉毛,眼睛,鼻梁,嘴唇,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高级的时装面料像是可以流动的液体,肢体摆动时闪烁着柔和的色泽,令她宛若被一束美丽而浑然天成的光沐浴着,从头到脚吐露着波光粼粼的灵魂的样态与香气,吸引着他靠近。

喉结滑动,动作却慢了下来。她的样子在自己内心早已根深蒂固,可是每一次变化都带给他极大的冲击力,不管是视觉上,还是心灵上的。

崭新,新鲜,千变万化,只要关于她,每一面他都趋之若鹜,都极感兴趣且极其敏锐。就算关系突飞猛进,对她的探索欲仍旧有增无减,怎么看都不够。<

他的什桉,永远给他令人心醉的安宁。

品牌方的人还在有序地整理衣服,听到动静纷纷低喊陆先生,她们收到的指示是待到派对结束,当几位小姐不再需要她们时再离开。桌面上几套黑色的绒面首饰盒一字排开,唯有一件大开着敞在灯下,陆判扫了一眼,她选了这条。

“出去。”

负责人怔了怔,很快反应过来领着人撤得干干净净。

他走过去,渐渐能听见她谈话的内容,看见灯光将她瞳孔照得发亮,又映出一个目光灼灼的自己。她讲着电话,随着他的靠近后撤了一些,立时被男人钳住腰。

丝绸轻薄的质地严丝合缝地贴入掌心,与直接握住腰肢没有两样,腰线细韧,肌肤皎白,无一不美得惊人,像落入在他掌中的一捧馥郁袭人的新生花枝。

“嗯,赵律师,明天我会到您办公室。……”

什桉话音一顿,男人的身子把她的全部视野都占得满满当当,眼看着呼吸和唇瓣又贴了过来,她伸出一根手指顶在他腮上,给人支去一边。

他倒是挺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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