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1 / 2)
◎茕茕繁梦的金笼·三◎
他意态闲适地叠着腿,单手一摊,做出一个理解的慷慨表情,“如果景氏选择满足于扮演救世主的同时趁乱收割,那么我可以肯定,未来二十年最赚钱的生意基本就与贵司无关了。”
“诚然你们现在难以撼动,但当对手们一个个联手并进揣着有价无市足以改天换地的消息赚得盆满钵满时,而你们却因为拒绝了一个好提议而错失埋伏良机——二十年,这个时代是不容情且善忘的,足够让一个百年基业日暮西山辉煌不再——”陆峣话锋一顿,话音里涌上浓浓的惋惜,唇角却还翘着,“哎,我都觉得遗憾。”
“这么好的提议我们自然要洗耳恭听了,陆先生不妨说说看。”一片寂然中,景启仁笑着道。
陆峣颔首,转头对末座负责行政的小职员笑眯眯地一招手,将一个u盘交给他,“麻烦你。”
小职员张罗的时候,高管们为了调节气氛散了散烟,沈清晰刚点起来,就听对面传来婉拒的声音。
说不清自己在烦躁什么,似乎是恨不得对方立即亮出报复的目的来才痛快,可他偏不,他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把他们的反应都尽收眼底,反之他们却对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毫无头绪。
沈清晰觉得自己像男人股掌之上那只被把玩着的手机一样被任所欲为地摆了一招,将将重打照面,就把他推到了兄弟的对立面——可他能说什么?这景氏既然姓景,既然他是刀,他就不可能只有一个姓景的主人。
先是aorura,再是这金融市场内一连串的纵横捭阖,很好,好极了,多年前狼狈退场的少年如今大摇大摆地坐在那里,不但诱得景启仁越过景不渝亲自接见,还要诛他们的心。
他心头攒着无名火,直想把那团燥火也一并舒出来似地吐了一口烟,将视线投向前方的大屏。
这一瞧,眸光却定住了。
数据逐行滚动,烟丝无声地燃烧着,却像是一路燃烧到了眼睛里,燎得人眼眶发痛。
“……陆总要景氏做你们的清道夫?”冰蓝的荧光如潮水般在面容上褪去,烟灰掉在沈清晰的手背上,火星遽然一亮,在男人瞳孔中映出一点猩红,“会不会太自以为是了些?”
高管们七嘴八舌地交谈起来,各种软硬态度穿杂其中,有愤懑有指责又或饶有兴趣的,纸质文件被送到每个人手里,一个个脸上变幻莫测,商酌久久不息的最后,会谈室渐归平静。
陆峣这才施施然开口:“没错。”
那团火终于“啪”地一声在心底爆开,烈焰瞬间舔得老高,沈清晰松了松领口,一边把烟摁了,眼尾带出讥诮的弧度,“不知道陆氏面对sec的审查还能不能这么高谈阔论。”
“沈总果然不能小觑。”陆峣赞赏地道,“只是我们既能做到这一步自问不会那么粗枝大叶,让审查的结果合规还是不难的,不过多花点时间精力。可我倒认为陆氏与景氏完全可以共生共荣呢,谁都不会嫌钱太多的,对吗?”
他笑起来,温和有礼又无害,“能化干戈为玉帛就不要兵刃相见嘛。”
“哦,共生共荣,我觉得和陆总这样的人做盟友不是很让人放得下心。”沈清晰皮笑肉不笑,“谁也不想前脚握手后脚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了。”
“所以我说了,更大的诚意还在后头。”陆峣丝毫不介意被歪曲成狡猾的形象,指腹轻敲着沙发扶手,“没猜错的话,小景总已正式接管兰勤的数据库和领智的实验室了吧。那么接下来,陆氏可以提供一份全球冷链温控图谱,以及协助你们推出在东南亚部署的资产确权系统。”
“条件是?”
男人低笑一声,“南美洲的药用植物田,请景氏帮帮忙把价格拉下来,其它的我想我们之后再详谈也不迟——当然,在友好的气氛下。”
这是先要个立场了。
“恕我直言,陆先生这点诚意还不足以让景氏另眼相待,更别提甘为驱策。再说陆氏推就的局面也并非铁桶一块,我想大多数老朋友了解情况后还是愿意卖我一个面子的。”
景启仁目光温然,身子微微倾向一侧,言语听不出半点受制衡或是在敲打,似是对年轻人谆谆的劝导,劝导他们年纪轻轻做事别犯傻。
一时之间,两人像是前后辈之间的切磋交流一般心平气和,陆峣眉梢微动,垂眸看了看腕表。
这动作在紧密的对话中略显刻意,引得在场的人都下意识地跟着看了眼时间,紧接着,会谈室内忽地陆陆续续响起各色的电子提示音,像游戏城里打地鼠机里冒出的目标一样此起彼伏——一个人还好,所有高管都收到了讯息,无疑是重中之重的紧急情况。
高管们确认的同时,景启仁的秘书也在他耳边低声汇报着什么。
眼看众人的面色又变得花花绿绿了,陆峣声音明快,“看来大家都收到好消息了。”
陆家人占尽先机,却从始至终都是那副四平八稳的神色,不讨好也不趁机杀价,霎时间让人联系上了开场时男人所表达的那句“向往”,潜移默化里为他增添了一些信服力。
或者说,此时已不得不信。
就在几分钟前,咨询公司bgl于cet时区上午十点整发布了最新修改的白皮书2.0版本,其中新增了生物医疗疫苗章节。这石破天惊的举措将众人打得措手不及,等国内资本市场充分反应过来,各大企业的地位也将焕然一新了。<
国际新闻风吹草动都能轻而易举影响国内的行业估值,就算景氏出面按捺,也必定会有人抢跑,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因而消息一出,这场谈判就陷入了劣势局面,手中筹码顷刻蒸发大半。
“陆氏的目标是,我们掌控生物数据主权,而将数字安全主权交由景氏——我们默契分工,win-win怎么样?”
交由。
温润而威慑的措辞,骨子里却是陆家人一致的攻击性。
这两个字裹在齿间,像是石子一样要割伤沈清晰的唇舌,他进入景氏以来何曾受过这样的掣肘,以至于情势不利到无法主导事态发展。
连月来所有的订单、合同、数据、操作,飞似地在脑中闪过,这些精心推敲的程序不管反思几次仍然经得起检验,可白皮书一发,亚特伦医药一切出其不意又毫无逻辑的行动就有了解释,他的布置也顿时漏洞百出——bgl不和他们在一条船上就见鬼了!
明灿的阳光自那个陆家男人的身后滑入,水雾似地在他的侧脸上腾起一片朦胧光影,不期然的,那水雾变成了火锅沸腾的烟气,在沈清晰眼前重合出一张少女的脸庞来。他倏地一怔。
那一年,他怀揣着老板的嘱托给一帮女孩儿们当跑腿的,接送的,结账的,一开始没太当回事。但他好玩儿,和几岁的都能说得上话,嘴上更是没有把门的,唯一一次像是被人耳提面命,就是她正儿八经喊自己。
[aaron]
[等会儿,别说这样的话]
……
真是奇怪。那时她才多大?十五还是十六?怎么就被这么个小姑娘唬住,还答应了的?
明明这么多年了,陪在她身边的都是jing一个,他见过无数个两个人在一起的样子,也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两人的关系早晚会水到渠成——那么是为什么会一看到那个男人,立刻就想起她来的?
好似成了一种背叛似的,沈清晰的脸色陡地难看起来。可思绪却像开了闸,不受控制地将电影院贵宾厅无意间撞见的一幕又塞进脑海。
青春年华,知慕少艾,人之常情。可是他是知道他的好友抱着什么的心情做这些的,要说关照,早就过了头,所以当他看见陆家的公子抱着她,亲密地吻住,而她也任由着他彰显主权般地握住她的手,那时就该不言而喻了。
只是他不愿真的往心里去,就像他笃信没有人能够拒绝他的好友,拒绝这几乎是世上数一数二的优质条件,又或者是笃信她终归会做出明智的选择——也笃信到忘记,自己最初对这个女孩的出现是保有审视色彩的。
这一派笃信,却在经过那场舞会后生出了裂隙。
不是觉得没有胜算,只是深感棘手。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