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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1 / 2)

◎赫赫鎏火的棘径·九◎

放心不下?

事实证明,以前就叫她放心不下的事情不管怎么防范怎么遏制,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早晚而已。

她那么殚精竭虑,让他回来给他铺路,斩钉截铁地拒绝也就算了,为了一个女孩闹得人尽皆知,谁都晓得她董欣桐的儿子瞧上了一个“问题少女”——年少时候的感情能有几个修成正果的,一时轰轰烈烈就误以为是非彼不可,更何况,他如何能儿女情长到那种地步?

爱可以细水长流可以相濡以沫,就是不能太过飞蛾扑火。过了,就叫色令智昏,容易剑走偏锋。

陆判的所作所为不就是最好的佐证么?

她不认为自己的决定有错,要说哪里不够周详,那就是她对联姻对象的筛选太过仓促,平白叫陆判钻了空子,还给那人送了张不坏的牌。

董欣桐的面色冷了下来,言语漠然:“我的确看不上她的出身。妈,不管你有多喜欢她,我绝不会允许一个罪犯的后代嫁进陆家。”<

“你们搞清楚。”陆判微一倾身,悠悠的几个字,目光里的不容分说强势地对外扩张,“首先,我娶,不需要你们的允许。”

董欣桐眉头紧锁,唇线抿得平直。

男人的手肘横在膝上,是一个散漫却又满含分寸不让意味的动作,“其次,李什桉的案子已经被准许提起公诉,这是检察院公开的讯息,既然可以,说明事实存在疑点。还是说你是法官,不管怎么样都要让判决结果成为有罪?”

“陆判,怎么和你母亲说话的?”陆明元轻呵道。

“爷爷。”

陆判注视着陆明元,只是一声平静得不带起伏的称呼,却叫所有人都凝了神——过去以来,陆判在他们的眼里都有些太冷了。

这种冷并非冷心冷肺,而是对凡事的那种意兴索然、玩世不恭,好像怎么样都可以,却怎么样都觉得没意思。

少了点由衷的东西。

这不是太大的问题,可总觉得,兴许正是因为被“放逐”的缘故他才对什么都无甚所谓的,是以大家都巴不得怂恿他追求点什么。

他绝不是那种纨绔子弟,但也不正,这种骨子里的反叛气息有时体现在生意上,玩票儿性质很重,刀尖舔血的疯感。印象里极少像眼下这般,所有做派收得干干净净的,认真,较真,莫名又掺进了一股柔和。

被他的态度所动,所有人都不觉得他会说出什么在气性上的话,而必定是某种志在必得,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宣告——

“今天大家都在,我就把话说了。”男人的视线缓缓掠过几位长辈,“姥姥,爷爷,奶奶,什桉也是李叔叔和江阿姨宝贝的女儿,他们不在了我更要心疼她,对她好,才不会让她觉得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跑到达以迦诃和人体炸弹拼命——姥姥,这才是可怜。”

分明是说给对她有成见的人听的,可是陆判的心房像是溘然空了一块,有什么一路撞开肋骨窜动着上来,带着铁锈味的腥气悬在了喉咙口——不忍回睹却深邃如刻的画面陡地灌进脑海,稠糊糊的血色冲刷着视野,喉结艰涩地滚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

“我喜欢她,我要娶她,这件事只是知会你们,并不是在要谁同意。如果愿意祝福我们——只要见到她,你们就会喜欢她的,我保证。如果不愿意,那也别妄图干涉。”

“当初你们想让我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生了病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却留下来照顾我,可我连她叫什么都没记住。在一中再遇见她,她凶我,让我给下面一帮人鞠躬,和在姥姥家说我没有礼貌的样子完全一样,我却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她来。”

说到“凶”的时候陆判唇角极淡地弯了弯,他为数不多的被骂,貌似都是在李什桉那儿挨的。那时他觉得新奇极了,认识一个人,最先感知到的是她不太温驯的性格,而后她的长相才在眼中一点一点地放大。

“陆峣来找我的那个暑假,第一次告白被她拒绝,接下来整整一个学期我都在找她麻烦,去她打工的地方刁难她,使唤得她忙个不停,其实只是我不甘心又太自私想多看看她,而她就那么承受下来,甚至反过来给我道歉。”

“因为我,她被学校的人霸凌,被说成什么平民上位法则,可她宁可一声不吭自己解决也不来找我。后来总算答应和我做朋友了,我就仗着成绩不好让她每天都给我补课,她可是年级第一啊,也从来没嫌弃过我。”

“我打架受了伤,擦破一点皮她都看在眼里,拦在我前面不让学校处罚我,说我没有违反校规,错的是别人。她就那么小小一个,却挡在我们几个吊儿郎当的高个前,为我们出头,叫我们不该认的别认,不要对自己敷衍了事。”

“知道我不死心,担心我是一时上头会后悔,就把我带到她家亲眼看见她所有的不堪,好为了吓退我。一起吃饭,会把有很多肉、大碗的那一份留给我,明明自己常常吃不饱,瘦得一阵风都能吹倒。”

“被我误会她和别的男人牵扯不清,当众羞辱、不待见她,她也一点没有生气,还不厌其烦地每天两头跑给我送卷子。生日那天亲手给我做饺子,给她妈妈求的平安符,我也有一个。”

几乎是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没什么逻辑,却把一个活生生的、顽强果敢的女孩子推到了他们面前,无人开口打断。

这场追逐里,不情愿的、总是打预防针的、无比清楚他们将要面临什么的,向来都是她,可是备受非议评价的也都是她。

这些由他带来的未曾与她商量过的注目,她从未兴师问罪。

“从喜欢她的第一天开始,我才是想上位没能上的那个,可是在她身上得到的快乐和满足比我前面十几年加起来的都多。你们用肆无忌惮摆弄我的生活来展示权威,她却让我走得远远的,就因为不想拖累我、让我难做——你们说我还会想要别的吗,我已经有最好的了。”

提起她时男人的眼里好似泛起了涟漪,一道一道迤延出无尽缠绵,然而随着回忆里温情的被迫终结,下一秒又陡然变得岑寂一片,口吻也淡薄了。

“我也想做个孝顺的陆家人,也可以去做你们想让我做的那件事,但前提是——你们不能欺负她。要是欺负她,就是不让我好过,我说过的,那大家的日子都不会那么舒服。”

没有模棱两可的态度,受够了悄摸摸迂回曲折的见面。他们七年前本就该在一起的,这被抢走的七年时间,让他知道权力和资本有多么重要,没有这些,话语权就永远到不了自己手里。

以前他不屑沾手,现在却终于可以据此摊牌。

“在我好不容易快要做到让她答应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们要我走,就因为我喜欢她,你们最知道怎么逼我就范。江阿姨生病都不肯哭的人,为了我第一次哭成那样……她想要什么从来都是自己争取来,却仅仅只是想和我在一个城市里,不要我被行李一样地丢出国,在机场哭着求你们。”

“我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多么自以为是的决定,假如再冷静下来想一想,终究还是有办法留下来的吧,像她说的那样,再努力一下,是不是就不会分开了。”

窗户边的帘子被风吹得拂动了一下,卷来一阵苦涩的香气,和谢老夫人断断续续的低泣。身旁的席仪华看着被环峙在中心的男人,拿纸巾压住湿润的眼角。

“她唯一一次去英国,我在车里看着她着急却一点办法都没有,那是我最恨你们的时候,当然也痛恨我自己,不过这些总要过去的。有什么办法呢,不得不试着没有她会怎么样,结果却更加证明自己不可以没有她。”

男人掀起目光,声音像在震颤中被徐徐缠紧的弦,“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们,让我明白和你们最有效的对话方式就不能言听计从地来,只能直接一点,粗暴一点——这才符合你们对我的期望,不是吗。”

从动人心魄到锋芒毕露,最后一丝供人领会的余韵被卒然掐断,自己熬过来的男人云淡风轻,却也不给他们耽溺的机会——他不需要廉价的同情,肤浅的共情。

尚且好听的话,到此为止了。

听闻,和当事人自己说出来是两码事。不需要多么华丽的辞藻,也不需要多么跌宕起伏的渲染,七年不过两个字,错过,而已。

即使陆峣和陆嘉禧也算是知情人了,头一遭从陆判嘴里听说当年的这些事,反而有一种震撼的感觉。

惊愕于那样一个不解风情的男人,居然把这些稀松的点滴诉说得犹如心底回肠百转的呢喃——在那一个个无边的漫漫长夜里,他究竟独自翻检咀嚼过多少次?

又触动于,那样的领悟是以痛苦为代价的,所以他以宁与陆家割席的强硬,这次也要先发制人换取能够分庭抗礼的局面。看似有些过于激进的挑破,实则叫陆峣觉出不少用意。

男人口中的“你们”,其实自始至终只有旗帜分明的一个人,陆判模糊界限不是为了扩大矛盾,而是他太了解董欣桐了。

越忤逆她,越是让她处于弱势的被动位置,这个同样强悍的女人就越是不会轻易低头,她会不惜丢弃理智也要取得不被人压下去的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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