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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1 / 2)

◎粲粲密罗的云窗·二◎

陆判猛地抬头,瞳孔中只剩下那扇透出灯光和门扉的窗户,他不可置信地望着那里,防护网的格栅像一条条绷得死紧的钢弦切割着他的视网膜,裹着月辉掀起冰冷的震颤。

凝滞的昏暝向他一扑,依稀之间,耳朵里的声音骤然远去,像是又闪回到了去往广播室的那个夜晚——周遭的颜色和细节在陆判眼前斑驳褪色,一切秩序井然地开始重播,溯流的记忆里传来她断断续续的压抑的细喘,和他狂奔时疾掠的风吟。

他捏住手机,沉重的步伐沉重的胸腔带着他不由自主地向那里靠近,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冲到了三楼——他遏了遏鼓噪得震耳欲聋的心跳,希望依然只是自己多想了,那个男人也只是多此一举。然而手臂的肌肉不住地抽动,让他收敛的力道已经像是在砸门。

“什桉,是我,我回来了。”

审讯室隔音很好,一点儿多余的动静都传不出来,这样的风平浪静让他目前为止还算保持着理智,可说出来的话却像祈求。

等了几秒、十几秒,门扇还是稳如磐石,这一缕仅存的理智就顷刻四分五裂了。这里当然不是一中广播站那狠踹两脚就能报废的大门,而是防止暴力的坚实的盾,男人失控地扯住一旁试图过来帮忙的执勤武警,“钥匙呢?钥匙在哪里!”

审讯室不比被定点关照的留置室,钥匙都是勤务人员负责,被这动静喊回来的萧然也变了色,二话不说对那位武警道:“快去拿!”

这一来一回的耽搁陆判根本等不了,完全不敢想她在里面会做些什么,视线在剩下的那个武警身上一落,指着留置室当机立断:“把这间打开。”

收容袁卫东的留置室与审讯室不止一墙之隔,他想到那段录音,假如她要那么做……他猜到她想做的了,不能制止,那么他也要至少陪她一起。

如此沉默、坚硬、狭窄不堪的铁匣子,她把自己一个人关在里面,企图拉扯着仇人一同溯回到二十三年前的那间审讯室,甚至连地点都别有用心地尽可能地靠拢了——她要以这样的方式感受她父亲的无望,也要袁卫东与他们同在,为自己的贪婪浇筑最不可堙灭的印记。

她的愤怒是那么的执拗,那么的浩繁,而又那么的孤独,席卷着比火山爆发还要煎熬百倍千倍的温度,隔着一堵冷硬的门板向他狂乱地蔓延。

她只折磨自己一个,却让他的心也跟着委委作痛。

可是上一次,上一次她还允许自己找到她的,为什么这次要把他推出门外呢?他到底哪里做得不对,是以总是不能让她放心,总是抛下他呢?

留置室被打开的一霎,经过修复却仍然嘈杂的录音磕磕绊绊地传入耳畔。粗粝的对话在不大的房间里回荡,他听到一个男人在叫“李靳平”的名字,紧接着一声不卑不亢的回答,犹如迎面捅下一束最炽烈的白灯一样逼得男人步履一滞。

还没有开始,却是暴风雨前的阒静。

那种沉默时光里独有的陌生又残酷的逼仄,叫陆判这个毫无关联的外人都在踏进屋子的瞬间冷汗骤起,他猝然偏首盯向那面玻璃。

那目光炽烈得像火焰,却又交织着潮湿的悲伤、被哄骗出局的沮丧,无尽的情绪像要穿透这块镜子一股脑儿地淹向那一头。

可是……他的什桉呢?她会是什么样子?以什么样的心情按下播放键?又是以什么样的表情在看着玻璃的这一边?

心急如焚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陆判的面色像是冻凝住了,白惨惨得宛似结了层霜,目光掠至床上那个把自己捂住耳朵被单罩头的人——他怒焰钻心,上前粗暴地提起袁卫东,瞳孔森森扼住他的脸,“你给我听好,每个字都听清楚了,少一个字你们袁家就多一个人进来。家人,朋友,同事,上司,你最好保佑他们都干干净净……清楚了吗?”

走廊里很快传来跑步的声响,他把人嫌恶地甩到椅子上,对看守他的军官道:“把他拷起来。”

录音还在继续,听了一耳朵的萧然却早就惊得说不出话来了——所以,她的坚持,她把他们两个都支开就是为了独自做这件事?沉下心来一想,他转头去监控中心善后。

……

她维持着那个姿势。

门里门外闹了这样大的一通动静,她置若罔闻,只顾着凝神细听,目光则寸步不离地锁在袁卫东身上。

手机连着一条音频线,屏幕上的进度条正徐徐蠕动。

不同于留置室里外放的广播,这里则温和许多,此时的对话尚且停留在中规中矩的问询阶段,有一刹那像在听书。

这是属于她父亲的声音。

脑中浮现着他的脸,这样算起来,差不多等同于见面了,对不对?什桉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意,继续往下听。

“再问一遍,5月7日晚上你有没有经过庞稻水坝?”

“没有。”

“那为什么有人说见过你?“

“见过?我穿的什么衣服?走路还是骑车?车子有什么特征?做了什么?一个都答不上来凭什么说那人是我?就算说那是曹队长您也行吧。”

……

李靳平被扣押问讯,但仍旧冷静对答,丝毫没有颓唐哀求的表现。他声线利落,逻辑清晰坚定,不管审问几次都没有半点含糊,口径一致。

那时谁也没有发现,就是这种坚定,在不知不觉中触动了权力者摧毁的恶欲——曹宇威正在挑选一个人,不如就他吧?满口戒律法则,一身洒脱得意,能力才貌样样不缺,妻子貌美生活和睦……耀眼得像阳光下缤纷的泡泡,适合被打破。

此刻的李靳平还抱着乐观的心态,哪里知道自踏进警局的那一刻,“明天”已然迈进了倒计时。接受完调查,他还要赶回家陪孕中的妻子呢,他积极地想。

怀孕真的太辛苦了,不知道自己这件事会不会让她吓着……不过应该没事吧?袁大哥和嫂子会替他照应一些的,也还有近邻在。他好好配合调查,争取早点回家向阿月赔罪。

锁仁转动,审讯室的大门在不期然的关闭后,终于再度开启。

“你看,我就说爸爸一定没做。”

轻快的声音在录音的间隙里响起,男人的心像被人狠狠一攥,随后报复性地涨跳起来,像是在提醒陆判从那个黯淡的岁月里醒来。<

还是他出去前的那个姿势。

可是气质却全然变了,明明带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陆判双手紧握,脚下像钉住了一般,他张了张唇,嗓音干涩无比:“什桉,先听到这里吧,后面……你会难受。我们缓一缓,缓一缓再听好不好?”

他的什桉天不怕地不怕,唯一的软肋就是她敬慕的父母,再听下去,他不知道她能不能承受得住。

……不,怎么可能承受得住呢,那是她被人杀死的爸爸啊。

陆判一动,什桉便用手盖住了手机,一脸捍卫地望过来,“你可以留下,但不可以阻止我想做的。”

他脸色难看到极点,闻言艰难地扯出一个抚慰的弧度,就在这时,那拉杂无序的浑浊气息里插进一声曹宇威的哼笑,“刘建,把门关掉,录音带停一下。”

刘建有些吃惊,“什么?”

“稀奇什么,不给这群人渣松松骨头他们是不会开口的,不信你瞧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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