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1 / 2)
◎侃侃撽遂的落絮·三◎
“景大哥,你怎么来了?”
一身的警觉倏然而逝,她浑然不觉自己松了口气,快步走到景不渝跟前。
男人眼眉带笑,眼镜的金属丝光泽随着俯首的姿态灵巧流动,垂眸凝视过来,影影绰绰地驱赶走压在什桉心头的昏晦。
“怎么穿得这样少?”景不渝伸手拢了拢她的外套,犹嫌不够暖和似的,一径抱住。什桉挣了挣,他便道,“我在等你。”
下巴在她发间蹭了蹭,动作自然亲密,然而冷如薄冰的镜片滤出一道警告的幽光,直直地射向几步外的阴暗处。
什桉却想起来了似的,扶上他臂膀想要将他带离这条巷道,“景大哥,我有事和你说。”
“别动。”男人又紧了紧怀抱,直到觉得怀里的人没那么冰冷和僵硬了才松开,却横臂揽过她肩头,以一个半依偎的亲昵姿势携着她向前走去。
什桉不得已靠近他的胸膛,真是奇怪,多了一个比她高大强壮得多的男人,这无处不钻的倒春寒似乎就无可奈何了,连同那薛定谔的转角也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乌七八糟的画面统统不见,后知后觉地抬眼端量,入目是一截线条分明的轮廓,再往上,便是温隽的眉眼。
手落到她腰间慰藉似地箍了箍,景不渝低声道:“我们一起解决它。”
巍峨挺拔的影子遮盖住她的,宛若山陵一般。
景不渝很少叫她的英文名,除非是不想暴露什么。只是没等她细思,自己已然被带着走过转角,空无一人的巷口映入眼帘。
她出神地挪了几步,心头升起一种空荡荡的感觉,遽然挣开怀抱向前冲去。男人一把捞住她肩,对面露紧张之色的女孩说道:“什桉,我带你去。”
什桉的眼眸登时瞪得又大又圆,“你知道他?”
景不渝改为牵着她的手,把人领到自己车上。他不但知道,且追踪了已有一段时日,有人盘桓在刘建身旁的消息被及时反馈上来,得悉特征后立即笃定了是她。
他赶到的时候,正目睹她面对一截形似残垣的墙面举步维艰,可只是仅仅几秒,就下定决心迈出那一步。他知道她在想什么,真是好生可怜……最可恨的是,那肮脏险恶的黑暗之后,真就藏着一份龌龊。
于是生怕惊扰地柔声叫她。他要陪着她,陪着她迈过那道微不足道却如鲠在喉的坎——低劣地庆幸着,看,那人并非是无处不在的,他还是能帮上她的。
当景不渝的车子驶进一间老旧二级医院的地下车库时,车刚停稳,什桉便捺不住地迅疾下车。
疏于维护看管的地库在不明亮的照明下更显得尘垢蒙蒙,稍稍使力合上车门,都能惊起阴潮的粉尘味儿。如此死气沉沉的破败地方一下子容纳了两位格外鲜亮的出挑男女,即便脚步交杂行色匆匆,也不沾染半点暗淡之色。
弯进一道不起眼的小门,从黑洞洞的消防步梯拾级而上,什桉被男人紧紧地牵住,跟着他又穿过了几条走廊,随即刷卡进入一间存放药品试剂的房间。
什桉心中的疑问多得快要溢出来,一眨不眨的目光,和侧过身子的景不渝对了个正着儿。
他靠近一些,嗓音温温的,“无论见到什么,答应我慢慢来好么?”
像是瘆人的响尾蛇“嘎啦嘎啦”地游近,男人的面容、嗓音,乃至高峻鼻梁上那副流动着森森冷光的金丝眼镜,此刻无一不像毒药般地令她眩晕——是吧,是这样的吧,她就要触摸到真相了吗?景不渝说什么,她都答应。什桉用力地点头,近乎迫切地向男人保证自己不会冲动和失态。
好孩子。景不渝抚了抚她的脑袋,转身又划开一道门禁。
视野里,一条灰色的廊道长长地伸了出去,有个负责监视的男护工等在那里。他唤了一声“景先生”,领着他们走进尽头的设备室。
这是一间并不大的暗房,没有窗户,因此从外立面无法锁定位置,只有依靠权限和复杂的路线进入。桌子上林立着两排监视器,分别投射各个方位的画面,也包括他们刚才来时的路。
可从下了车,什桉就没有看见摄像头,这间看起来经营不善的医院,到处看起来都是难以为继的样子。<
景不渝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在显示器前坐下,“二十三年前你父亲曾有过几次监外就医的记录,原因是严重器质性心血管疾病,然而诊疗档案却极为潦草含混,甚至多次重复相似。我们先前着力于物证人证的调查,对这段记录便没有过多关注,但先前在三合里的猜测,让我重新想到了它。”
什桉面前的主画面是一间病房内景,病床上躺着一个口戴呼吸面罩、手指上夹着血氧仪的老人,他头上一顶保暖的针织帽,两侧面颊及眼窝都深陷下去,要不是几台监护设备上的线条仍在起伏滚动,他闭着眼睡在那里,安静得没有呼吸一般。
她看着这幅画面,好像有那么一刻回到了最后照顾江月的那段时光。只是一刹那的晃神,什桉抬眸道:“刑讯……有新的发现吗?”
“曹宇威是负责调查这起案件的重案组组长,除此之外他有一个副手,当年是个初来乍到的新警,分配到他手底下做事。”景不渝道,“因为资历尚浅毫无根基,曹宇威有什么指示吩咐,他无法拒绝。”
“刘建?”
就在这时,左侧画面的走廊区域出现一个穿着夹克的男人,什桉倏地起身,紧盯着那人提着水果袋子走入主监控。
电光石火的,病床上的人的身份白虹般地闪入她的眼前,与那张资料上有些年份的寸照对了起来,“……他就是曹宇威!”
景不渝嗯了一声,牵住她无意识发抖的冰凉指尖。幽阒的暗房之中,显示屏煞白的光照射在她的脸上,本就如玻璃珠一样透亮的眼眸里在这一刻闪烁着惊人的光芒。
“曹宇威才是有‘严重器质性心血管疾病’的那个,长期的酗烟酗酒造成的慢性肾病,后期心肾问题同时进展,他活不久了。”
说着,他揿下扬声按钮。
嚓拉嚓拉的塑料袋摩擦声停歇后,刘建粗鲁地拖过一把椅子在床侧坐下来,他背对着主画面,可整个病房密密麻麻布满了隐藏机位,治疗设备上的那个将他的表情一览无遗。
刘建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仪器的方向,那眼神透着股低沉的阴森感,恍若要穿破摄像头,有一瞬什桉感觉和他对视了——而后,他视线一低。
“你、凭、什、么、死?”
几个字一个一个地迸出来,颌骨咬得上下刮动,眼睛里无边的怨毒向着病床上的人喷涌而出。
夹杂着噪点的话语透过扬声器逃逸出来,“刺啦”声结合那分外狰狞的面容显得有些可怖,景不渝手中一紧,是什桉掐住了他。
因为这话,他知道。李靳平一案中曹宇威已是一组之长,办完一件大案没有嘉奖也算亮眼成绩,有什么理由在李靳平死亡后就急不可耐地辞职,连带着刘建也一并销声匿迹?
如今这时代想要隐匿起来谈何容易,除非自身十分熟悉系统内侦察手段,且有人从旁协助。
数年前的一条牙科记录才抓出了曹宇威,刘建还改了名,是意外之喜。
曹宇威先后经历了婚变与病情失控,唯一的儿子跟随前妻生活,刘建那时尚且只是偶尔来医院搭把手。可自从得知曹宇威命不久矣之后,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呈现出了无端的焦虑和狂念,但翻来覆去只有这句,像又不相信他真的会死。
刘建观察力很强,性格谨慎又无妻女,有一定的反侦察及搏斗能力,只有“原封不动”的环境才能让他放下戒心。于是景不渝买下这所医院,保留一定数量的真实患者,并营造出不向社会盈利的模式,经由基金会以临床科研名义联络曹宇威,承诺以免费治疗来换取实验数据。
这病不过拖一天是一天罢了,曹宇威偶尔清醒,一切都很配合。
他当然知道她在期待什么,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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