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1 / 2)
◎蓬蓬停卧的梨霭·一◎
丽兹酒店。
静寂的套房内半丝光不见,大床中央隆起一道纤细身形,被子外还紧挨着个男人。他俯卧着,睡得不安稳,连她无意识的动作都会立即惊醒。
他一醒,便要去摸摸什桉的手,整个握进手里包住,才又闭上眼睛。两个人都是几天没合眼了,日思夜想的人就在身侧,什桉竟是一沾枕头便睡了过去,陆判却断断续续的。
睡到日上三竿不过是一转眼的功夫,什桉还未醒,陆判靠着强壮的体格倒是先恢复了精神,支着脑袋一昧看她睡颜。
看了好一会儿……觉得光线太暗,起身稍稍旋亮了壁灯。
那晚来不及打量她,只知道她从天而降,比昼夜不息的香街还耀目。躺在他几公分的地方,近乎贪婪的,又带着某种好奇般的巡睨,一眨不眨地描摹她的五官。
睡着了的眉眼也这样恬静,睫毛密密长长地栖在那里,苍白面色被暖气蒸得微红,一张脸嫩生生的,显出分外的纯洁无瑕来。陆判抚上她的眼角,那里的红痕还未散去,他抽回手,有些不知所措。
他又害她哭了……
什桉不爱哭,偏偏每回都是他惹得她难受。一见面就叫她不高兴了,会不会生气?他实在忍不住地在她身上东碰西碰,确认她就真真实实、如假包换地躺在那儿——甚至戳了戳她温热的脖子,才好歹是正常了些,不敢再弄下去将她吵醒。
李什桉,会不会不见?
男人把脸埋到了她肩窝旁,手掌不知不觉拧得被单变形。
脖颈上痒,早被挤得不安生的人动了一下,没成功。什桉一睁眼,下巴便磕到一颗男人的脑袋,对方立马仰起脸,直勾勾地将她看着。
屋子里的陈设朦朦胧胧,日光稍许透进了,才看清些神情。他掌心还攥着她的手,不敢说话,像一只暗中观察主人的小动物,忠诚又满怀期盼地守在她身边。
拿捏不准她怎么想的……
什桉和他对视了几秒,陆判那双讨好似的黑漉漉的眸子叫她很吃不消,摸起手边的抱枕一径拍过去,翻身不去看。
男人也不躲,随手接了丢到不知道哪里,身体又贴了上去——这回连着被子一齐抱住,横竖她也醒了,不必再偷摸儿了,耍赖一样地抱着不撒手,一点缝隙不留。
什桉嫌弃得挣脱不出,腰被他整个箍在怀里,挣了半天还是原封不动,白使劲儿。
背脊贴着胸膛……热得很。
她一双细眉微蹙起来,“喂”了一声,陆判不吭声,鼻息却蹭在后颈上,打定主意沉默是金。什桉抬高音量,口吻渐有些不良:“你哑巴么?”
以往倒挺会说,一到……什桉陡然想起来,陆判这个人,一向是自己扛事儿的时候不爱开腔。他越这样,什桉越气不打一处来,搬来他的手一口咬上去——
她照着掌侧那块嫩肉咬,按理说该疼的,陆判仍是老老实实挨下来,而后闷着声道:“……你打我吧。”
什桉被气笑了,她本就被缠得越来越靠近床侧,气得上头,便狠狠蹬了陆判一脚,起身下床。陆判还没来得及反应,迎面而来四五个各式各样的枕头——什桉乱砸一气,一面训斥说:“你做什么坏事了陆判?你最好别把事情往身上揽,我才不要这种体贴!不知道还以为你多委屈呢,给我好好说话!”
她周边没趁手的物件了,陆判也被埋得看不见脸,什桉站在床边喘气,盯着中间那座巨大的枕堆。半晌,那堆床品动了动,先露出一条胳膊,被她一举一动牵制得几近束手束脚的男人一下子直起上身膝行跨步过来,膝盖跪在床沿,去拉她的手——
他低头望着什桉的眼睛,用一种毫无心机的、孩子气的语气问道:“我好好说,你别走行吗?”
那天陆判戴着帽子,黑发全扣在里面,深邃的五官匀停,狂妄惹眼。而今头发被她弄得一团乱,眼神包裹在里面,却柔软得不像话。
模样低声下气的,力道却分毫不减,真是小心得怕了。什桉任他攥着,好好看了他一阵儿,忽而道:“我再问一次,当年……是你要走的吗。”
“你在电话里告诉我会去学校,我们明天就会在学校见面,可你没有来。只要你说是董欣桐逼你做的,我就相信。”
她的眼珠被壁灯照得透亮,湖泊一样纯澈,和那晚的冷冽不同,有太多依赖、期望的色彩,这些她原就应该拥有的特质。
陆判笃定,假如他那么说,李什桉一定不会深究。她在给他机会。
两度问他要答案,他就知道把她伤得深了。他母亲让他走,亦或他主动离去,这对她支撑过来的七年而言太重要,可她什么时候是要靠这个才能撑过来的呢……
“……是我。”他垂下脑袋,低声说,“是我答应的她。”
什桉面色一敛,那股温温柔柔的样子便收得不见踪影,取而代之是一脸的冷色——她甩开手腕,陆判心神都慌了,急忙下床来拉她,“什桉!”
“我等了你好久!你不出现,我不知道你去哪儿了,担心得要死了!……”她的左臂被陆判好好护着,人也走不脱,积郁的难过和失望在这样的扳缠里遽然迸发出来,一双眼通红地望向他,“你觉得我们能在一起就来找我,不能就走,你凭什么不和我商量?凭什么!你太过分了陆判,你真的太过分了!你先放弃我了,是你没有努力!”
她都那么说了,还是连骗都不愿意骗她。
什桉的双手格在胸前想要推开他,可陆判不让,连同她的拒绝一并紧锁在怀。他心疼懊悔得要命,声音都不再平稳了,语无伦次地道:“……我试过找你,我知道你在等,可我……我过不去,对不起,我过不去……我不该自作主张,不该不告而别,你别哭好不好,baby,你别哭——”
从来,没有像那个时刻一样痛恨自己的无力。
是,选择丢下十六岁的李什桉的人是他,因此而眼睁睁看着另一个男人带走她,挥之不去地烙印在脑海中。再之后她来了伦敦,五次三番地抵抗,可奇迹没有眷顾,那是他最后一次接收到来自李什桉的消息,那以后他的国内社交网络被清空冻结,再也不能联系上任何人了。
“我没哭。”什桉冷静下来,又说了一遍,“我没哭。陆判,够了,我们到此为……”
未及说完,她突然视线一高,被拦腰扛起一下放倒在床上,手里被迫塞进一件冷冰冰的铁块——什桉惊愕得失色,陆判的身躯却不可抵挡地跟着覆上来,手掌裹着她的,将乌亮的枪口抵住自己眉心——
“陆判!”什桉失声叫他。
他不会放手的,这次他绝不会放手。
她越崩溃,就越狠心,眼窝子分明是红的,却那样坚定。陆判太明白她,明白她又会冷着脸说出那些刺痛他的话——男人的眼底一片血丝,掌心滚烫,他扯了扯嘴角,带出一句沙哑的执拗:“扣下去,我们到此为止。”
喉咙像被一瞬间地扼住,叫她说不出话来。
陆判的掌心握得她都痛了,她晓得硌疼她的是什么,内心涌上无数句责骂他的坏话,想叫他好好清醒过来,把危险的东西丢掉——
什桉的脸血色尽失,颤抖着唇道:“拿开,你拿开……你这个神经病!……”
“什桉,我不后悔。”他克制地、又固执地,一点点说以前,“对你一见钟情,向你表白,喜欢你,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我离开不是不够爱你,而是我……我害怕。”
第一次,对她说出“害怕”的男人。
他怎么会怕的,家世显赫,年少轻狂,曾经为了她不惜那样违抗董欣桐,他做得够出格了,人人都说他离经叛道——说到底她不是他,他的经历、他的责任、他的被施压的不甘和愤怒,这个人无论做什么都不叫她知晓,什桉一无所知。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都像借口,可你要相信……请你相信,我绝对,绝对没有放弃过你。你要我和你……和你……”那么强悍的人,连“到此为止”都说不出口,咬着牙看她,说到后面又凶狠起来,“李什桉,除非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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