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1 / 2)
◎烈烈声起的蛰雷·六◎
历经一个小时四十分钟的车程后,他们好歹赶在景奶奶下达的deadline前抵达了景宅。大铁门滑开的声音惊动了园子里一名正养护花草的白发伯伯,他背过身来仔细一瞧——那个探出半张面孔来朝他挥手的,可不就是他看着长大的景家独孙儿?
不迭停下手头工作,老人扬高声音招呼道:“小渝回来了!”
停车的空里景不渝向她介绍:“这是韩伯,年轻的时候便跟着父亲。”
韩伯喊他“小渝”,什桉就知道这位老人该是有资历的。伯伯说话间就迎过来了,好奇地端详她,什桉跟着问好:“伯伯好,我是什桉,jing……他的朋友。”
“朋友。”景不渝好整以暇地肯定了她的说辞,丢下她自己和韩伯聊着,转身去后备箱拿东西。
什桉回头见他两手提得满当,脑子一懵,话都忘了回——她忘带礼物了!
韩伯嘴上说着回自己家来带什么礼物,一边要去接,景不渝没让,挑眉示意他们先走。什桉脚下生了根似的,回头看他一眼——再看他一眼,满脸挣扎着“我该怎么办”……
忧心忡忡地进了门,暖气扑面而来,等候的佣人拥上前来张罗他们的衣物、带来的东西,对景不渝道:“老夫人在楼上。”
什桉抬头一看,忙开口喊:“奶奶——”
他就淡定得多了,也喊奶奶。
景家大宅有五层,内里布置得十分古典,她头一回来时就为这座优雅又兼具烟气的居所散发出的韵致所动。在这宅子里的人,也仿若天生就该是这宅子的主人,是以而如出一撤的涵养,又隐露锋芒。
这样暖融融的背景里,二层的螺旋扶梯旁站着位面相极雍容的老人,不晓得看了他们多久了。她笑吟吟地应了一声,向一双孙辈招手道:“快上来奶奶看看。”
她不敢让景奶奶候着她,换了鞋急急地上楼,景不渝跟在后面。景奶奶伸出手去,一把攥住什桉胳膊拉近前,“来看奶奶还带什么东西?你的心意奶奶明白,别费这些钱。”
“不是我,是……”
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什桉有些时候没来了,我就没拦着,下次不让她带这么多。”
祖孙俩径自把排面推给她,景奶奶也不给她说明的机会,在沙发上坐下后便一直将她看着。什桉被看得不好意思起来,刚要说什么,却见景奶奶温柔的眼里竟隐约有了泪光——她一愣,声音都慌了:“奶奶!”
景不渝却没搭腔。
景奶奶摸着她细瘦的肩,无比疼惜地道:“我们什桉受苦了,奶奶再不让你去那样的地方了……”她把她松松的袖子挽起来,近距离看她包扎着的小臂,不住地落着泪。
什桉见不得她哭,自己也红了眼,“奶奶我没事,我真的没事。”她抽了纸巾替景奶奶擦眼泪,忍着泪意控诉,“奶奶惹我哭。”
景奶奶止了泪,温暖的掌心摸她脸庞,只是一再说:“孩子不容易,不容易,奶奶真是心疼得不得了……”
回来也有几个月了,只有景奶奶这样当孩子样儿哄着她,还不肯略过去。什桉被这再和蔼不能的话语激得鼻子一酸,什么心事全抛下了,把头埋进老人怀里不说话。
景不渝不知什么时候走开了,留她们单独在客厅。什桉一直回避着这些,他心里不是不急,却也不想叫她难受,把什桉带来也有这方面考虑。
她那样儿长大的,唯一的母亲又走得早,自己都没发觉自己潜意识里对长辈们有股子温顺和向往——这有时比他更能让她卸下心防,像这么看着她就比他说上好多都管用。
累她的事情这样多,他却没法消除她的半点不安,总也挂心……远远听着景奶奶的安慰,知道小姑娘在哭,他更系念,却也知晓此时不该去。余光里晃过一枚身影,紧接着三楼楼梯口便歪出一张漂亮的娃娃脸——景不渝竖起手指,轻声道:“miya.”
miya也将食指竖在唇边,一步一步迈着小腿下楼,在他脚边的台阶上坐下来,安安静静拉他的手。
一大一小等着客厅里断断续续的声响恢复寻常,景不渝才松开miya,说:“去吧,去找anna.”
小男娃儿解了禁,一溜烟奔过去,“anna——”
什桉还没做什么,miya已经站上沙发紧紧搂住她脖子,嘴里委屈地喊着:“anna,anna,anna…”
景奶奶慈爱地笑道:“年年也想你得紧。”
她以身作则叫miya好好学中文,景麒年是miya的大名,独独他们老一辈这样叫。有时候miya意识不到曾祖母是在喊他,显得没心没肺一样,老太太也不气不恼一遍遍地唤。
“对不起miya,是我不好……”miya只要在她跟前她是必然狠不下心来的,只好趁着出门撇下他在家。她亲了亲他圆嫩的脸蛋,此时当面对峙,除了内疚还是内疚。<
miya却道:“没关、系!ma……anna,我就要、要肥去乐,你要多多、多地,来看我好吗?”
景不渝半倚在扶手上,望着客厅的眸子明明暗暗,来人喊了他两声才回了神——他敛了情绪,那股子朦胧的晦色便杳无踪迹,仰头笑了笑,“辰穗姐。”
景辰穗是长孙女,今年已然四十三,二姐景禾臻和景不渝都很敬重她。他迎了几步上去,景辰穗搭着他手一同下楼,目光里满是对弟弟的爱切,“早该这样了,养着那么多人摆着好看么?别总闷在公司里。……”
他们俩说话着,什桉扭头一看,站起来喊人:“景姐姐。”
miya缩了缩,“mami…”
景辰穗年纪长他们不少,可保养得极好,容貌不用说的昳丽,看起来至多也就三十余岁。
若说景老夫妇的威严是浸在随和里的,这位不苟言笑的长孙女就属于叫人看了便头皮发紧的那种——见什桉和miya这样拘束,景辰穗柔和了神情,不太习惯地道:“你……你一个病人好好坐着休息。”
景老爷子又出去修行了,景氏夫妇另有宅院,这回是景辰穗领着儿子来探望曾祖父母,这下人便齐了。既有小孩儿在,这个场子更是其乐融融的。
miya活脱儿一撒娇达人,一会儿要uncle抱抱,一会儿要太奶奶抱,但一旦要粘什桉就会被景辰穗喝止……最后干脆不许他靠近景奶奶和什桉坐的沙发。小男娃儿想是晓得今天他是主角,胆子也大起来了,在景不渝身上扭来扭去指使道:“uncleuncle!我,我想坐到anna旁边,你想不想?”
小娃娃聪明地不去看景辰穗,景不渝则从善如流地抱他起身,大大方方说:“想。”
景辰穗借着饮茶的动作看对面那俩人。这位李什桉她几年前见过一面,当时并没有多加注意,哪成想会有如今这样的情境——和她的家人熟稔地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同她弟弟更有一丝难以明状的默契。
她的弟弟自不用说,相貌家世一等一的好,可这个女孩子——她的确有一张极美丽又富有辨识度的脸,身世经历也很让人唏嘘,但……她到底不认为她是景家最好的选择。
财富难过三代,这俗理虽沾不到景氏半分,但这其中的联姻之道是所有商人都愿意考量的生意。
她挨着景奶奶身侧坐,轻声细语地陪老人说话,分寸拿捏得宛如精心设计过的,不谄不媚又恬淡,好似亲亲的孙女一般,饶是她这般严厉的人都难对她反感。
加上长得出挑,或许奶奶和弟弟、miya都是这样喜欢上她的呢……生在这样的家族,身为长女她不得不提防。可景辰穗瞥过她受伤的手臂,又想起这段时间沸沸扬扬的那部纪录片,还有担架上的李什桉。
李什桉才二十三四岁,而在此之前她就接连去了许多个落后、疫病、战乱地区做志愿工作了。她已然在全国和全球最好的学府里深造,没必要再为履历做无谓的润色,接下来该去坐落在纽约州或者加州那些全球知名的集团里镀金历练才是。
也许景辰穗永远无法理解,但她愿意付出尊重。怎么能因为她洗去了那些血迹和硝烟重新回归了故土,因为她正看似生动地在自己面前谈笑,就遗忘这个孤伶伶的女孩踏出那一步的牺牲和真实?
教养极好的她即刻为自己生出一瞬那样莫须有的怀疑而感到赧然——景辰穗对她原只是有审视的心而已,并不是敌意,同那些真正心术不正的花瓶不会混为一谈。她不甚自然地调整了下坐姿,见景不渝虽没将眼神时时刻刻放在李什桉身上,姿态却是无时不刻不照顾着的,那是一种油然而生的爱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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