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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1 / 2)

◎烈烈声起的蛰雷·一◎

经过大半个月运作,她拍摄的影片得以在加州电影节上映,第一天就激起了巨大反响。各路反战和平组织、人权组织就里面的信息大肆讨论,推特、油管上这个中国女学生的视频一夜之间传播得密密麻麻,播放量直线上升。各种报道和商务邀请一时间雪片般向她涌来,邮箱里全是访问请求,相反的,过去与她合作的机构却纷纷缄言,和她划清了界限。

什桉把自己关在家里,并不理会。

其实在塞镇的自杀式袭击何其多,只是她和ryen刚好在场记录下了整个过程。她不怕死地去救,ryen又不怕死地救了她,中美两个国家以一种难得和睦的态度站到了同一阵线。

她和ryen用双双重伤的结果换来了至少一百个法辛肯人的生命,这么好的国际形象不要是傻子。

同事、老朋友们,闻讯而来的同学、校友,师兄师姐、她的老师们,教授……还有暴跳如雷的江澄祎、在越洋电话里大哭的文静,彭非非……光要应对这些都让她几乎没有余暇。

发酵了几天下来,越来越多的学者对影片公开发表了立场,国际社会的着重点首先在法辛肯时局,声称现代战争与每个国家都息息相关,理当施以援手。法方正求之不得呢,即刻借此机会谴责阿弗朗,以提升当局的话语权。

紧接着,就转移到她,关于她父亲李靳平的传言慢慢在网络上铺了开来。

江澄祎打电话过来说她疯了,年纪轻轻就找苦头吃。有人说她以公挟私,不惜玷污这样一份纯洁的战争作品……还有的人连内情都还没向她了解,就在公众平台上为她发声。

片子的色调大多时候都是灰惨惨的,但她的视角下总会伴随着激烈冲突,一半被黑暗充斥,另一半却纯净得让人心碎。塞镇的人笑得越没有心防,观众就越痛。

有时候人活得艰难,不幸或许会麻木,希望却无穷无尽。

塞镇的日常是死亡,可塞镇人并没有扔掉对未来的向往,即便是在爆炸中被炸得粉碎的瓦希德也抱着那样的决心——这本身就很让国际震动了,遑论出自一个人类学在读博士的女生之手。

那晚她跟着执行任务的美军去五十公里外的一处废弃建筑,任务有惊无险,除却记录外没用上她这个翻译,在躲避攻击的途中她和队长在掩体后面低声聊着。

大兵问她为什么来这里,而不是在学校里和那些活力的女孩们抢啦啦队名额,或者去社区里做点省时省力的公益也行。女学生似笑非笑的,语气在四周不时响起来的枪弹声里显得极俏皮可爱,冲散了些许笼罩在队伍心头上的阴云——

“长官,您知道啦啦队有多难进么?”

保护她的士兵很想大笑,憋着问她:“你爸妈同意你来这儿吗?死了怎么办?”

“不是我,也会有别人的儿子、女儿来这里。”

士兵们安静下来。

“……我不会让自己轻易地死去。”她瞳孔里倒映着闪耀的火光,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还有课题报告没有完成,还有很久没见的朋友,以及这里未为人所知的一切……我的父亲是死刑犯,还等着我回去申请重审。”

“在此之前我不会轻易死去。”

这句话乍听来有歧义,很容易让人误以为她的父亲是在押死刑犯,挖开才晓得是二十几年前的案子——一句话把口子撕开了,全世界都知道了,她出名了,必然连带着她的生平都将万众瞩目。

可她太经得起考究,从小到大一路开挂来的,履历光鲜,清清白白。网上一个长期记录李什桉动态的非官方id连夜梳理出她读书以来的种种事迹和荣誉,加上各时期的校友留言力挺,更佐证了她的为人。

事情,越滚越大。

如果这是一部纯粹的纪录片,主流媒体们兴许早早就清一色地为她站队营销了,偏偏她夹带了私货,一桩好事就这么尴尬了起来——在多数人眼里,李靳平人死了不说,追诉期也过了,当年办案的人也早都退休了,自讨苦吃干什么?

又过了几天,她个人账号上的视频被封禁,但话题热度居高不下。有相当一部分人认为不可以辜负像她这样甘愿奉献自己生命的人,把她的名字作为标签维护了上来,呼吁有关部门关注。

什桉也没闲着。

她把这些年整理的案情材料以及申诉书并着事件始末公布在了网上,措辞理性平和,字里行间都给了足够大的虔诚和台阶。

她的被封了没关系,会有几个,几十个,几百上千个人替她发。很讽刺,但现在她只能这样做。

终于,在影片上映的一个月后,什桉鲜有地在国内迎来了新的一年,也如愿等来一通电话——里面要求她务必接受全面的医疗保障,以及一场非公开性质的会谈。她按掉通话,对着这串号码发了好一阵子呆。

江澄祎这些天一有空就来她这儿待着,来便一条儿地占住她沙发,吃喝都让助理送来。什桉才不会挨着他,捧着电脑去餐桌那里。

他虽然骂她有病,可还是拿自己的账号转发了她那几条内容,连并着圈里一沓硬派的人。涉及到这类型的事公众人物装聋作哑还不及,竟搭起腔来了——连工作都悉数推了,劈头盖脸跑来。

现在知道谨慎了?怕妹妹受委屈,就差眼皮子底下看着了。

经纪人管也管不住,只能一边骂他们家的人脑子都有问题,一边未雨绸缪地推敲起公关策略来。评论里目前一水儿吹捧自家艺人为素人发声的,可万一……万一,李靳平不无辜呢?

越想心里越没底儿。

助理不方便在她家待着,这两天来来往往的,少不得碰上对面那住户的大学生。对方每每看到他便欲言又止,搞得助理都憋得慌,这回在电梯里总算忍不住开腔了:“……什桉师姐还好吗?”

他真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李什桉是这样一个人。

真的是……太难以置信了,他简直没办法想象她就真实地住在隔壁。

就像半个月前他没有预见自己会对一个陌生人一见钟情,现在这份钟情又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他好混乱。

李焱蓦然地想起来,在很久很久以前,他的朋友们曾经给他看过李什桉的照片,短暂地谈论过这个明星一样的女生。

珒市很大,珒市也很小,几年前这个名字在高校里如雷贯耳,很难有不知道的。只是后来大家都长大了,不会总揪着那点遥远的传闻。

再后来李什桉成了师姐,可是她修学分挣绩点也总比别人快,没多久便出了国,消息就断了。……人家二十几岁都在干什么呢?李什桉呢?

中年人嘴巴很牢,不打算告诉自己任何事,只说没事。

那天那个人也是……她周围似乎有不少人拥着,可看起来又像是一个人。语气也是,样子也是,总疏疏离离的……

助理和少年点头告别,回公司继续处理一堆行程。江澄祎倒是极享受这样的日子,半点没有工作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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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余光瞥了瞥,见什桉合上电脑,一言不发地套外套,便一个使劲儿翻了起来,手还在游戏界面上按着说:“干嘛?”

“出去。”

“哪儿去?”

“办事。”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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