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1 / 2)
◎寂寂僝僽的杏雨·四◎
他狠狠踹了脚人行道侧的树干,忿然摁断通话。
……要换他是李什桉,早不搭理他了!那么重要的考察营、那么多门学科要应付,还要每天抽时间来给他抓题!他是跟文静一人一头,可陆判当着人面儿那样,扭头就走的人不应该是李什桉么?怎么就能够不生气,没事儿人似的接着对他好?
梧桐树下的背影清瘦又茕茕,女孩子这种生物天生的能让人变柔软。萧然渐渐地平了气,隔着好长一段距离在后头缀着。
回想起才入学那阵,他们这群人刚知道李什桉的时候没少拿人开玩笑——长得好看又不爱玩的年级第一?别是立人设吧?不信。班级挨得近,隔三差五能碰上,青春期的男生话题左不过女生和玩乐。荤素不忌,嘴上没把,个个卯着劲地没正形儿,谁上心谁傻逼。
高一整一学年他们数度耳濡目染了年级第一的种种事迹,有别人搞出来的,有陆判强的,就是没听李什桉有什么自己的花边和动作。好像别人不去惹她她就能一直这么不声不响下去,不声不响地做个局外人,然后不声不响地给学校带来一桩桩轰动的消息。
高一一过,就有什么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发生了变化。他们以为的最不能也不会上心的陆判,对李什桉彻底上了心。
再往后……谁能想到他们现在一个个被带得读书收心守起了规矩,在一个说话都没怎么大声过的女生跟前老老实实、被她一盯就紧张得想忏悔身上错处?
陆判躺平任他发作,他用脚趾想也知道,不就是想激得他们动手呗?
哼,赵傻子不会动手,他也不会动手,就让他自个儿难受去!他那样子对她,跪几个搓衣板都不够的。
李什桉不在学校他就没了魂,样子都懒得装。可人真回来了,他又怎么呢?早早地过来堵,就是知道李什桉不会勉强,就为了他们能见上,到头来还是没做到。他简直看不透了,陆判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什么!承认自己没她不行有什么难的?
那个笑……那个笑。跟再也不等了似的。他是不清楚始末,可他就是相信李什桉,就是看不惯他们这么不明不白地散了!
眼见前方的身影停在站牌下,又安全地等来了公交,萧然立了会儿,扭头回去拿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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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近月底。<
四月末的白桐花,雄花落,雌花盛,一地的白玉瓣儿,满城芬芳。身为二班班主任的任强却没心情欣赏窗外这番佳景,急得嘴角都起了个水疱。
要说他这是什么命呢,非让他一个教物理的佛系学究来跟这帮毫无危机感的二世祖斗智斗勇玩心理战。隔壁一班就多好管呐?他多羡慕的。通知书一热乎,唐老师的职称又该升啦。而他只有就特殊问题学生的事到年级组长那儿请他支招的份。
结果领导并不以他的忧虑为忧,翻着教案悠闲地嘬了口茶,道:“不急,还有下学年呢嘛。”
“……”他又去找萧然。
上次他反思了一下,觉得萧然说得没错,这学期上来他们确实进步了不少,于是先行鼓励:“最近有进步,既然有这个心就好好努力,别又翘尾巴给我掉下来。”
萧然“啊”了一声,应了。
“陆判呢,给没给你说什么时候复学?也不看看现在什么阶段了都。总复习的节骨眼上给我撂挑子,不考大学啦?你们几个不是成天鬼混么,人呢?”
“谁跟他是哥们儿啊。”他怅然地望向对面高三,“早分了。”
“……”
任强抬手就往下敲,被萧然敏捷地闪开,边躲边嚷嚷:“任排……老师!感情这事儿强求不来,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跟他复合的!”
“不强求!不强求!让你不强求!……”
二班里都在笑,看着他在走廊上跟班主任耍宝。
嘴上这么说,萧然回了座儿就琢磨。直到中午在食堂接了个张妈打来的电话,他脑子里灵光一现,琢磨出了法子。
张妈是陆判那房子的保姆,说董宅那边让他今晚回去过生日,老小辈来了个全。他给回了。谢老夫人担心孙子问了问张妈,张妈自然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的,病情乱投医打给了少爷先前常来的朋友。
萧然想了想,道:“张妈,我能跟谢老夫人通个电话么?”
再一次站到小区岗亭前,不巧,又是那位认识的保安小哥。萧然大爷样儿地迈着大步过去,得瑟不已:“给爷查查,今儿我是有许可的人了。”
保安一反常态不跟他互贫,不卑不亢地敬了个礼开门放行。
“……”
给谢家姥姥点赞。
直奔陆判他家,连按了两道密码锁才进去,萧然“砰砰砰”狂拍卧室门,“是我阿判,还活着就快点开门!……”
整栋房子静悄悄的,底层客厅的窗帘都只是半开,上来前见餐桌上摆了一桌丰盛饭菜,只不过无人品味,凉透了。他来了不少次,今天格外地觉着空寂,少了丝活气。
“……不开我踹了啊?……阿判?陆判?陆大少?陆……”
“嗒”地一粒微响,门开了。门叶里一片黑,里头的人对他的来访丝毫不感到惊讶或是好奇,没看他一眼就把自己薅回了床,被子一拉没了声响。
“……”萧然走了两步,就着门口的光瞥见沙发地上一片狼藉,嫌弃地说“乱”。过去捡起一张落下的纸,十六开,页页姓名栏写着“陆判”,可不就是什桉给他手誊的例题。
……还知道去拿回来,不是没药救。
给他整好了搁在桌上,去床边扯他被子,“起来了起来了!”
陆判缓缓地乜了一眼他,又阖上。
“走啊,吃饭不?爷带你吃饭去!”萧然俯身拉他,“给您老贺寿,庆祝陆大公子为害人间十八年了!你……卧槽,你他妈这是烧了?”他迅速捂上陆判的头,果不其然烫手。
就奇怪他怎么这么让他为所欲为,一声不吭地叫他上下其手。萧然骂骂咧咧在屋里找药,听见那人嗡着嗓子说:“……滚。”
“就不!有本事爬起来揍我啊!!!”他故意折腾出好大动静,“我他妈这时候就该把你盖上打一顿。……”
找不着药,也不知道怎么拾掇病人,说没意识的人沉倒是真的。长手长脚地裹在被里,拖都拖不动。萧然气郁地瞪了他一阵,视线落在枕头旁的手机上。
按了按,没开机。
是吧!有手机不用!德行。
“……也就病了看得过眼。”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打电话,等接通了边出门去边道,“……喂仙女,你上课呢?抱歉抱歉。……不不不我没啥事儿,就是阿判病了。……嗯,估摸得有四十几度吧?……说了的,他死活不听,没辙儿。”
“……萧然!”陆判吼了一声,可他半夜烧起来,烧到现在还有意识也是个奇迹,哪里还有力气管别人。听着萧然作威作福,嗓子疼,头疼。像要裂开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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