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1 / 2)
◎熙熙长醉的桑榆·三◎
秦阿姨床边趴着的孙子睁着大眼睛问秦阿姨:“奶奶,为什么要追啊?姐姐就在那里啊?不能在一起吗?”
秦阿姨摸了摸孙子的脑袋,笑眯眯地说道:“因为哥哥还没得到江阿姨的同意,所以哥哥来江阿姨这里挣表现。表现好了江阿姨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才能和姐姐牵手手——”
小孩儿长长地“哦”了一声。
陆判沉思了一下,觉得十分有道理。
什桉连忙用眼神向江月表示:不是!才不是!根本没这个意思!
柏阿姨:“什桉想什么呢?跟阿姨说出你的困惑,我们都是过来人不会糊弄你的。”<
“对的对的,咱妈看人一看一个准儿——妈那您看看这小伙子怎么样啊?”
当面点评人其实是不太礼貌的,陆判从来没被这么指指点点过。但是,从他穿越熙攘的车流在人群中见到她的那一刻起,从踏入这间病房、和江月说第一句话时,他就发现了。这里是和自己家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他的家很大,人很少,他的家很坚硬,很冰冷。但是这里很好。
真的很好。
柏阿姨仔细地看了看陆判的脸、身高和姿态,陆判就大大方方让她看。
“嗯,极好的!结婚以后肯定疼老婆,什么都听老婆的那种。”后面一句冲着什桉讲,“这么好的小伙子一定要把握住啊!”
什桉:“……”
这才见一面……就被结婚了?这是夫家考察会吗?陆判怎么做到这么从容地被人评价的?
什桉脸皮再厚也待不下去了,随口扯了个借口出了病房。
病人家属们都是善意的玩笑,见什桉不好意思也意识到他们之间或许真的暂时是“清白”的,于是对看着什桉背影的陆判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年轻人,加油啊!”
陆判笑了笑,“会的。”
江月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妈妈这时终于找回一点实感,伸手去够椅子想让陆判坐,陆判没再客气,自己拎过来坐了。病房里恢复了他进来前的状态,只是坐在江月面前的人换成了他,而他坐着不用仰头也能跟江月平视。
近一看,江月更是瘦得可怕。眼眶略微下陷,颧骨突出,下巴极尖。病服下的手腕骨耸立在直板一般的小臂上,整个人窄得不像话。
“小陆,你刚刚说的是真心的吗?追我们……”江月偏头咳了两声,“……桉桉。”
陆判立即起身倒水,确认水温后才递给她。他的手搭在膝盖上,双眼注视着江月,没有任何的情绪伪装和矫饰,直呈呈地答:“阿姨,我很认真。我喜欢什桉,很喜欢。请您不要反对。”
对面的女士因为常年生病的缘故而显得面容憔悴不堪,让人很容易忽视她有一双很美的眼睛。此刻它没有因为疾病而失去光彩,而是焕发出一种由内至外的,像星星一样喜悦的、亮晶晶的东西来——
那是一层柔软的水光。
“那你一定要对她好……很好很好。比我对她还要好才行。”
……
陆判在五楼护士站找到了什桉。她正跟护士们了解白天不在时江月的状况,听到一些病人该注意的地方时不时地点头说好。
陆判靠在墙边等着她,什桉看见他并不意外,也没有在病房里面对他的尴尬,反而主动问他:“我们走走?”
“好。”
两个人沿着医院走廊走到电梯口,陆判伸手按下了下行键,手指压着电梯门让她先进。
病人的修养需要结合心理、环境等多方面因素,医院在住院部的建设上考虑到这一点,让几栋住院大楼环着人工湖。湖边修了环湖人行栈道,还栽了不少柳树,树荫下一条条花岗岩石椅,供病人平时休憩。
现在秋冬之交,成排垂着的柳树叶从翠绿褪成了金黄,再过不久就会渐渐发黑,直到全部凋零。坠进水里的柳枝刮着湖面,响起淙淙水声。
陆判穿的是一中的秋季衬衫校服,外套至今还没拿出来穿。他们男孩子总是不觉得冷,看女孩子就觉得太单薄。可他偏巧,又没有外套。
伴随着头顶树木摩擦而出的沙沙声,两个人的脚步声被木板栈道放大,步子慢得出奇。
“我——”
“我——”
两个人同时开口,陆判立刻退让,“你说。”
“对不起啊,陆判。”
陆判一愣。
“很多人都很怕医院,觉得这里味道不好,是个多多少少带点悲剧色彩和绝望的地方,不太吉利。妈妈……生病了。也许是因为很久以前开始我就经常来这里,我一点也不害怕。即使我知道它可能会把妈妈从我身边带走。”
她自始至终看着前方,咬字很轻,被风一吹几乎就散了……他想拦住她,告诉她不要说对不起,明明她一点也没错!可是她太平静了。平静到他不可以、也不能去打断她——
“我这两天没去学校也没去兼职,想想这是我这几年来最空闲的几天了。可这个空闲是用妈妈的健康换来的,而我居然为以此得到喘息的时间而感到松懈……陆判,我真是一个恶毒的人啊。”
她并没有等待他的回答,连眼神都没有因此而迷茫地随处散落,只是温和地目视前方,“因为生命真的是一件非常无定的事,相比起来好像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以放下的了。健康或疾病,贫穷或富有,顺遂或坎坷,这些都会过去的,这些都不重要。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也包括和你的事——”
他们在一片树影下停了下来。
什桉抬起头看他,“我其实有非常不好的一面,好像全被你看见了,我没有想过你还是会回过头来帮我……很多次。一直以来我都对你太坏了,对不起。”
“剩下的一年半我们好好相处吧。”
“对不起”是拒绝的意思,“好好相处”是不要过度解读今天的意思。
路灯昏黄,什桉的身体一半笼在黑暗里,脸庞也是半明半暗的。光照下的那颗眼珠温柔得出奇,像在卷耳门口的那晚一样。
她的唇角甚至有一点零碎的笑意。
“不要……”他狠狠地压了压自己眼眶下的脸骨,喉结滑动,从干涩的喉咙口滚出一句无力的话,“不要说对不起。李什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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