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过江山(1 / 2)
这话题转变得突然,只有从一开始就默不作声把所有人的姿态都尽收眼底的言生尽没有反应。
宋以鉴是反应最大的那个,他也不顾在皇帝面前了,一拍桌子,桌上的毛笔都掉落在地上:“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皇帝被他这动作一惊,转而愤怒起来:“朕难道说的还不明白吗?家不平,何以平天下,宋以鉴你也快要及冠了,朕本以为你这回去江南一个月来,性格脾气都能磨练下来,现在一看,竟是连最初都不如!”
宋以鉴觉得荒唐:“我爹都没管我的婚事,陛下真是看得比我爹还牢,我尚未及冠,何提这结婚之事!”
皇帝冷笑:“你再过几月也要及冠了,成亲早上几日也未尝不可,你如今这脾气,多是这人给你惯出来的,你就该娶妻生子,才能成熟起来。”
话题的矛头突然就指向了在身后一言不发的言生尽,言生尽看到那少女好奇地打量着自己,他想往前一步和皇帝对峙,宋以鉴却是一把拦住他,把他往自己身后藏。
“陛下,”宋以鉴声音冷下来,“我本以为您是想着我江南好不容易回来了,念着我了,才叫我来见一面,没想到等着我的居然是这样的鸿门宴。”
皇帝气急,他一下子锤在桌子上,吓得旁边的少女忙不迭站起来。
这少女穿了一袭嫩黄的衣裳,头上精致地插着簪子,看上去年岁并不大,一直没有开口,也能看出来她对这门婚事没什么意见也不敢有什么意见,就是个性格软好拿捏的角色。
言生尽这样打量着,耳畔忽然有什么东西刷地划过,随后是在地上碎裂的声响。
宋以鉴被皇帝突如其来的攻击惊到,看着地上那碎成渣的砚台,气得身体都在抖。
“都是这妖怪害的你,这副模样,是什么正经东西!”皇帝气得直喘,他的身体并不好,为了长生,他在那假道士的忽悠下吃了不少丹药,没死都是万幸。
言生尽拉住了宋以鉴往身后探来的手,宋以鉴明显也气到了,他想了千万种可能,偏偏没想到皇帝是要给他赐婚,现在也没了安全感,伸手想要感受言生尽的存在。
皇帝的想法言生尽也能明白,他突然知道言生尽是男子,定然是把之前的计划推翻了重新设计,所以才一时没想到后果,选择了逼婚这一条路。
现在这样生气,根本原因也不是宋以鉴抗旨,而是宋以鉴为了他抗旨。
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后者说明,在宋以鉴的心里,言生尽的地位更高,他能为了言生尽反抗皇帝。
这对于皇帝是非常危险的信号。
宋以鉴是侠元盟的少盟主,是他如果真的长生不老,未来一定要仰仗的对象,但他可以仰仗,宋以鉴却也要同样对他衷心。
换句话说,在宋以鉴心里,皇帝,得是第一位的,甚至于超越他自己。
以前,宋以鉴心里皇帝是否比他自己高,皇帝没法知道,但现在,宋以鉴心里言生尽比皇帝高,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一个突然出现不知未来会带来什么的人,和失去掌控的宋以鉴,这二者相叠加,才让皇帝失去了控制情绪的能力。
“陛下,您在说别人之前,怎么不看看自己的模样。”宋以鉴眼中划过杀意,他不耐烦地想反正自己为了防备皇帝,叫了人埋伏在外,他大不了就直接杀了皇帝夺了皇位,想到这,他连说话的态度都变得没什么敬意了。
皇帝被他这话气得不轻,拎着衣服,喘着粗气,人就要往椅背上倒,边上的少女看傻了眼,她没想到宋以鉴敢这样顶撞皇帝,更怕皇帝真就没呼吸上来一命呜呼,说出了见面至今的第一句话:“来,来人啊!救皇上!”
大太监第一个推开门,他早有预备,只是没想到宋以鉴这么猛,一点不考虑后果,看到皇帝的样子,感觉自己也命不久矣,扑倒在地上膝盖滑行了半米远:“陛下!陛下!”
他边嚎边利索地从衣服里掏出一瓶丹药,那正是假道士所练的长生丹,言生尽只是一眼就认出那是什么作用的药,通体红色,上面还伴有花纹,猜也知道是通过耗损身体机能来维持短暂精气神的东西。
那丹药从大太监手中被喂到皇帝口中,无需吞咽,顺着皇帝的喉咙便下去了,言生尽捏了捏宋以鉴的手,示意他冷静。
他知道宋以鉴早就有能耐登上皇位,只是现在的情况,太子还在江南,没法一起斩草除根,要是太子打着旗号起义,宋以鉴还是不得安生。
皇帝咽下那丹药,犹如回光返照一样,一眨眼的功夫就呼吸顺畅了,他颤颤巍巍地在大太监的搀扶下坐直了身体,虽然还是没有力气,但仍坚持着把书桌上那张宣纸从镇纸下扯出来。
宣纸破了大半,只留下那写了字的一半飘着落到了地上。
宋以鉴冷眼看着那纸上的字,在众人或惊恐或诧异或愤怒的眼神中,狠狠地一脚踩上去,用力地拧了拧,直到那“天下”二字毁于他的脚下。
“陛下,”宋以鉴朗声道,他比皇帝更快恢复冷静的情绪,其实一半要多亏拉住他的言生尽,不然他也要头脑一热让皇帝退位了,“我眼界下,容不下这天下,更容不下您为了天下赐给我的妻子,我眼里的妻子,只会有一人!”
他举起和言生尽牵着的手,视线从那少女到大太监到皇帝身上一一扫过:“我没想到,陛下心里,从来没有真正把我当成自己人过,这些龌龊,我从来不想了解也不想参与,陛下您却一定要让我闹得这么难看。您想赐婚,可以,那便赐我与言公子罢!”
言生尽知道是时候他来说话了,于是顶着皇帝那“你居然也敢站出来”的目光,他镇定自若:“陛下,草民与水生从未有过其他的想法,但没想到陛下心中似乎并不是这般想的。在宋盟主还未退位让贤之前,陛下的这些盘算,还是同宋盟主去说吧。”
这话说得比宋以鉴还挑衅,把事全甩在了宋极身上,皇帝怒极反笑,他声音虚浮,但是不难听出杀气:“好好好,好个盘算,好个龌龊!宋以鉴!在你心里,朕为了你的成家立业费心,就是煞费苦心,就是心怀鬼胎!朕从小看你长大,你就是这样看朕的?”
话到这份上了,皇帝也知道硬的不行开始来软的了,要是宋以鉴真是个一片赤城真心被辜负的无知少年,皇帝这样服软,恐怕一下子就没了反驳的力气,这强加的婚约也就半推半就接下来了。
但宋以鉴不是,他只是表面上装出一个有啥说啥的莽撞少年,不懂得人情世故,只知道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但实际上,宋以鉴心里只会计算谁对他好,然后按比例去返还,只有这样,他才能一直利用别人的同时,自己不吃一点亏。
所以,宋以鉴虽然咬着唇梗着脖子看上去像被皇帝这段话感动了,但依旧死不松口:“陛下,我,我知道您的好意,但我也已经长大了,您这样一点没问过我的意见,就给我安排婚事,难道对我就是好的吗?”
“难道你自己选的就是佳人吗?”皇帝被他的反问气得一噎,开口只能没什么气势地问这一句。
果不其然,宋以鉴乘胜追击:“陛下,您没有同洞听相处过,又怎么知道呢?我与这位姑娘也未曾相处过,您这样难道不是乱点鸳鸯谱吗?我有自己的是非观念,正确与否,我都要自己走着去看看!”
*
走出宫门的时候,那一路上和鸵鸟一样的少女怯怯地同二人说了声谢谢就转身离去,她家的马车也停靠在一旁,见她过来,她的几个家人簇拥着她把她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
皇帝终究是被宋以鉴怼得说不出话来,他只能最后没什么意义地说了句,那你们多相处便是了,便放了三人离开,不过走时还特意让少女也和他们一块走。
这正是这时候他们二人才知道这姑娘的名字,这姑娘也姓赵,名唤赵承岚,赵乃国姓,承更是和太子一个辈分,这姑娘的身份多少和皇帝沾亲带故。
言生尽知道皇帝的意思是还没有罢休,这事还得再提,只是宋以鉴现在的态度太坚决,所以才用缓兵之计,让他们再相处相处。
“怎样,这姑娘是什么身份?”言生尽轻声问宋以鉴。
宋以鉴看清了赵承岚身旁那女人的模样,咂了咂舌:“是长公主啊。”
言生尽便知道了。
当初皇帝是捡漏上的皇位,在他之前的皇子们通通命丧黄泉,皇女却不一样,虽然皇女数量少,但除了为双胞胎兄长谋皇位参与进斗争的三皇女,其他皇女全都活了下来。
而与十六皇子关系最好的,莫过于宋以鉴刚才看到的那位长公主,也就是曾经的四皇女,她是唯一一个驸马入赘的长公主,更是唯一一个所生女儿同国姓还被封为公主的长公主。
皇帝真是上了心思,也下了血本,找了跟皇室关联这样紧密的女子,如此好掌控,又能栓住宋以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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