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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唯独对你特别(1 / 2)

44.

时乾最后一次见到苏鸣,是在三天后。

这座房子现在长期就只有苏鸣一个人住,与前几年不同的是,满屋子的监控都被他拆下来,换成了各种各样的灯,屋子里亮得不像话,不同颜色的光汇在一起,似乎变得有些浑浊。

“这是那次之后,你第一次回来吧?”苏鸣坐在客厅沙发上,眼睛盯着正在播放午间新闻的电视,某地大暴雨导致山体滑坡,暂无人员伤亡。

苏鸣说的那次,是指他自己在家拿裁纸刀把手腕割破,还躺进浴缸不让血凝住的那晚,那是他第一次拿命威胁人,效果还不错。

“什么时候出国?”时乾走到沙发旁边站定,问他。

“你很期待我离开。”苏鸣并没有看他。

“对。”

“那位呢,为什么不跟你一起来,他不是一直护着你吗,怎么不来看我笑话了?给我看看你们情比金坚啊。”

做好两件事,人就可以维持生命,吃饭和睡觉,缺一不可,长期失眠的人在脸色和面相上就能看出来,再好的面容都经不住这样的折磨,时乾扫了他一眼,看见他深陷的眼眶,两只眼睛没有一丝光彩,只有情绪激动时偶尔出现的愤恨。

“苏鸣,不是所有人都希望你过得差。周稚澄跟你无冤无仇,他也不会这样想,你以后,不要再招惹他,我也不会再答应你任何要求,这些年到现在,钱和人情,我还没还够,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这座房子装修得极好,欧式的风格,家具简约典雅又很有设计感,原本有很多挂饰和摆件,后来因为安全原因全部收在储物间,没有足够多的物件填满,显得房子空空的什么都不剩。

苏鸣好像对这个地方台的新闻联播兴趣很大,眼神没有从上面挪走过。

“为什么呢?”苏鸣自言自语道。

时乾在他旁边的桌子上放下一张银行卡,里面存了一笔钱,连本带利,彻底结束了。

转过身之前,时乾又看了一眼屏幕,明白了苏鸣为什么对那条新闻联播情有独钟。

屏幕下方有一栏滚动的文字——“我市教育助学发展基金会正式成立,苏岑书记受邀参加挂牌仪式”

电视上有他父亲的名字。

苏鸣站了起来:“那天你不想答应我的吧,你只是怕我真的把他的病历发出去,装作答应会陪我出国,想等周稚澄顺利升学了,再不告而别,像你考上大学那年一样。缓兵之计,对吗?”

时乾回过头,没有否认。

“我妈辞职了。”苏鸣突然说。

那很好,可以照顾你,时乾这样想,毕竟小时候苏鸣最大的烦恼就是家里没人以及没有人陪伴他,虽然两者本质相同。

“嗯。”

“你知道她为什么辞职吗?她那么爱工作的一个人。”

时乾回想了一下苏鸣妈妈的样子,想到的第一个画面居然是她隔着栏杆,把两个保温桶递到他手里,嘱咐他把其中一个带给苏鸣。

“为什么?”他难得地顺着苏鸣的话问下去。

“我妈,她怀孕了,新的宝宝,新的家。”苏鸣冷静地说。

“她不是要出国?”时乾以为他是跟着母亲一起。

苏鸣摇摇头,好像想笑,但最终只是呆滞地看着他:“是爸爸要我出国,他说,我在国内,会影响他的形象。”

许多小孩在渴望关注的时期,会故意做一些无伤大雅的坏事,引起父母的注意,苏鸣也曾这样做过,不交作业、早退、偷偷抽烟……唯独没有装过病。这些都效果不佳,没有得到关心,只会加剧厌恶。

时乾看了他一会儿,最后说了一句:“保重。”

这个房子是亮堂堂的,这些灯,大概率晚上也是不关掉的,灯火通明的地方,竟让人感觉到荒凉。

心气不是一天之内耗尽的,有些人的裂缝太大,就算修复了,也是很难看的样子。

苏鸣攥紧了手,“我有坏到这种程度吗?想要人陪着我,我有什么错,周稚澄他不是也有病吗?你不是讨厌我这种人吗?他也是啊,为什么只对我避如蛇蝎?”

时乾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回过头问他:“你是不是对他说过这句话?”

难怪周稚澄当时会是那样抗拒和逃避的反应。

“我说错了吗,是他没有病,还是我没有病?”

“他跟你,没有一点相似。”

时乾瞥了一眼墙上挂着的,苏鸣他们一家三口的大合照,相框很大,边框涂层十分用心,放在了这个家很醒目的位置。

这张照片上高铁之前,就有老师递到他手里说,你很幸运,这家人要资助你上到大学。

这张照片里的苏鸣只有六七岁,穿着一套礼服,站在父母中间,手里捧着鲜花,笑得很开心,眼睛弯起来,看起来像在爱里长大的那种小孩。

时乾心里怔了一下,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想起那张周嘉昀给他的照片,泛黄的、只有一寸左右大小、像素不好的照片,红色的滑滑梯前面,周稚澄站得很直,侧边的头发有一撮是翘起来的,他嘴巴微抿,睁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镜头,手里空无一物,倔得像要与全世界对抗,生机勃勃。

“等等。”苏鸣叫住他。

时乾没再回头看他,只是加快脚步离开这座令人呼吸不畅的房子,他开始相信苏鸣说的话,这个地方或许真的不太干净。

“你有把这当过家吗?你有真心把我当过朋友吗?陪着我那年,你是自愿的,还是被逼的?”

很多事情难以简单地用是或否来界定,家这个定义太复杂了,是有地方住算家,有亲人爱人算家,还是内心有所归属才算,在那个迷茫又没有足够能力的年纪里,他没顾得上思考这个问题,大概在逢年过节,学校里一个人都不剩的时候,苏鸣打电话喊他回去过中秋过春节的那些时候,短暂地把这个房子错当成了家吧。

脚步在踏出那个家门前停住,苏鸣家的外围很宽,这个空间被利用起来,做成了一个小型的儿童乐园,放了秋千、摇摇椅、风铃……还有,一个滑滑梯,即使很久没有人使用过,但仍打理得干净,应该是安排有人定期清扫。

苏鸣看着时乾停在门口的背影,按照以前,他应该卑劣地用一些手段挽留和威逼,事实上他很想这么做,但是身体好像动不了。

他看见时乾偏过头,对他说:“你还记得念书的时候,有一回下课后我给你送了保温桶吗,那是你妈妈带的,跟其他家长一样,伸长手,隔着栏杆递进来,她跟我说了两遍,一定要带给苏鸣。你可能不知道一些事,她曾经在工作的时候盯着家里的监控看着你,每天打电话问我你的情况,叮嘱我,你的喜好和禁忌,她知道你爱吃空心粉、对黑松露过敏,半年前,她还找过我,虽然不太愉快,但我听得出,她希望你过得好。”

每个人都是一双眼睛,面对着同一个世界,呼吸同一片空气,抬头仰望的,是一样的月光。即便是这样,看到的东西、感受到的东西也大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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