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糯米粥(1 / 2)
47.
周稚澄时常觉得自己的二十一岁来得太突然了,一切像揭开了新的一页,有爱人、有家人、烦恼变少、病情也越来越稳定,真的变成他以前幻想中幸福安稳的模样。
这样的平和跟他前二十年来是非常割裂的,像是不同的两个人在过截然相反的两种人生,而他是唯一的载体。
跨年夜,家里的天台上,他拿着一根仙女棒,金色的火星在黑沉沉的夜里喷薄而出,就像一种旺盛的生命力,短暂明亮之后,又融入了黑暗里。
“崽,别发呆啦,过来帮一下我啊。”
周稚澄抬起头,看见周嘉昀穿着一件红色的新毛衣,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朝他笑着招手。
姐姐很喜欢长头发,不喜欢短头发,长度常年维持在腰上方一点,只有周稚澄七岁的时候见过姐姐短头发的造型,唯一的一次。
见他半天站着不动,时乾从旁边过来,帮周嘉昀搬好了那一箱烟花。
他们两个今天好像约定好了,都穿了周稚澄亲手赶工的毛衣。
时乾那一件是黑色的,粗线织的,带一点点的高领,衬得瞳色都变得很深,或者他的目光真的具备什么能量,周稚澄转了一圈无名指上的戒指,内圈的纹理磨过皮肤,指圈已经带上了温度,好像慢慢地要跟手指融在一起。
这是哪一个“我”拥有的呢?周稚澄默默地想着。
“要再点一根吗?”
时乾已经走到他面前,从他手上抽走那一支燃尽的仙女棒。
燃尽的铁棍子被随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明明它刚刚还是可以发光的。
周稚澄摇了摇头:“不点了,放烟花吧。”
一箱烟花可以持续放五分钟,每一朵从绽放到完全消失大概是两秒,短暂的时间内充盈了许多其他的画面——姐正单手拿着手机拍照,红色的衣服让她看起来气色很好。时乾在他前面点下一箱烟花,俯身低头的时候睫毛会在眼睛下投射出阴影。
暗色的环境里,他好像被包裹在一个明亮的空间,没有杂质的、安全的、温暖的、只装下他今生挚爱的空间。
周稚澄突然捏了捏衣角,再也没有抬头看砰砰砰在天空中炸开的彩色星光,他凑到了姐姐身边,像小时候一样牵起姐姐的左手。
什么时候他比周嘉昀高那么多了,以前明明都是他一直跟不上姐的脚步。
“姐,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啊宝宝。”周嘉昀抬头的时候眼角带笑,“新年新气象,别再长大啦。”
周稚澄被姐这句话逗笑,“为什么啊,你还叫我宝宝,我在你眼里不还是小孩子吗,为什么不能长大。”
“我老啦!”周嘉昀指指自己的眼尾,“看到没,有纹了。”
周稚澄不喜欢姐姐说变老这种话,但也真的仔细看了看。
“一点点而已,回头我给你买新护肤品,或者我给你看看哪家美容院比较好……”
周嘉昀挽过他的手臂,“老了是很正常的事呀,我比你吃多十几年米白吃的吗,而且长皱纹怎么了,皱纹是姐姐我的勋章。”
话是这么说,年龄是既定无法改变的,但一想到几十年后,姐有可能会走在他前面,他就很害怕,小时候他还决定过,姐姐如果死了,他一定会紧跟着她一块死,从小到大相依为命,哪怕到现在周稚澄都不太能接受那种设想,如果自己也是三十多岁就好了……
“姐,我很爱你的。”他反应有点慢,很莫名而突然地说。
周嘉昀揉了揉他的头,“我知道呀。”
“你们怎么,都这样说。”
他对时乾说我爱你,他也说知道,现在对姐姐说,姐也这样说。
不是说中国人对爱的表达都是很含蓄的吗,怎么就他那么容易被知道。
“你脸上藏不住事的,不知道吗?”周嘉昀眼神瞟了一下弟弟的左手,“一天摸多少次手了,戒指我看到啦,我说你,能不能不要因为别人的小恩小惠就感动成这样!”
周嘉昀是开玩笑在说,但周稚澄却当真地开始解释:“不是小恩小惠,这个不是买的,是手工做的,他手打的。”
“哦,那怎么了。”
“里面还有一行俄文,他手刻的。”
“然后?”
“我没给他送过戒指,这次是他先送我,我没有不矜持。”
“哇!有骨气啊崽。”
“姐……”
“行了行了,别护短了。”
周嘉昀回头看了时乾一眼,“诶,弟弟二号,你陪他再玩会儿吧,这上面风太大了吹得我脸疼,我先回家给你们煮红枣糯米粥,晚点儿一起喝啊。”说完她松开了周稚澄的手,很快地下了楼,好像急着给他们留二人空间。
离得有点距离,夜色太暗了,时乾走近好几步,才看清周稚澄通红的眼眶。
情绪来得太快,时乾帮周稚澄抹走眼泪的时候,周稚澄才知觉自己在哭。
“怎么了,说什么了。”
周稚澄低下头,眼泪就啪嗒啪嗒掉到地上,他声音都是哽咽的,“糯米粥。”
小时候体质不好,去医院看病比想象中还要贵,门诊费、化验费、西药、吊瓶,看一次病就会花掉很多天的伙食费。
有一回换季,流感来势汹汹,周稚澄从打了几个不痛不痒的喷嚏开始,撑了好几天,发展成肺炎,姐下班发现他没吃晚饭,躺在床上难受地说胡话,背着他坐了六站公交车才到医院。
高烧、低血糖、肺部炎症。急诊不让回家,必须在医院吊水观察一天。
住院费对当时对他们来说是很吓人的费用,本来堪堪维持生活的钱在一晚上就透支了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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