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牢笼(1 / 2)
64.第一视角——“牢笼”
有没有人玩过虫子?蚂蚁这一类的,会爬行的、很小的昆虫,我并不知道它们确切的品种,但我玩过很多次,在我那些无聊的童年时光里。
具体是怎么玩呢,只需要一支笔,一张纸,还有一只迷茫的虫子。
我在“性善论”与“性恶论”中偏向人性本恶的一方——我在对待比我弱小很多很多倍的动物时,是随意且充满坏心眼的。
一只昆虫只是落到我的纸面上,不幸地被我发现,它的命运就此改变了。
我会在它前进的路上用笔画出一条线,然后亲眼看它对我画出的线望而却步,随即转了方向,接着在纸上爬,想要逃出这一亩三分地。
没有那么容易,我继续给它设限,在它前进的每一条道上都画出一条实际上构不成阻碍的“路障”。
最后,这只虫子被我框在纸面上,它踌躇着,斟酌着,寻找着,哪里还有出口,它好像尝试过很多次,但是一次次地体会失败,慢慢地,它也明白了,只要寻找出一条新的路,马上就会被我堵上,所以它放弃了,停在纸上不再动弹。
我害死过这样一只虫子,我认为它放弃挣扎永远停在那张纸上是一种自杀行为,本质是对无尽剥削与痛苦无声的抗争。
不过跟我姐说起这只虫的时候,我姐说,它才不是,它是与命运决斗到最后一刻,体力耗尽,累死的。
看似两种完全不同的人生,我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这是一样的结果。
后来,我认为这样玩弄生命是有罪的,虫子也是生物,所以我会在跟它们玩耍的时候掌握一个度,简而言之就是在它们耐心耗尽之前,留一个出口,放它们一条生路,让它们既不过于容易又不会太困难地逃出我制造的“牢笼”。
其实人活着也是这样,只要路不完全堵死,就活得下去,换言之,只要心气还在,跨过去,又是一片还没开拓过的疆土。
又是那句话了,道理我都懂的,我就是做不到,这会不会是脑子坏掉的原因呢,或者这就是上天布置给我的课题。
我需要在各式各样生的希望中,坚定地走向死亡。
很多人说过,大家都是一样的,向死而生,没有人可以跨越时间的鸿沟而永生。
但我觉得,我并不是这样,我好像在向生而死,我只有死了,我才能活下去,我活着一天,我都是一个没有意义的死人。
一路陪伴我成长的“路障”丰富至极,其中名为“胆怯”、“亲情”、“同情”,最后带着一点难以描述的“不甘心”。
那只放弃挣扎的虫子肯定也有或多或少的不甘心吧,它如果遇上一个学习认真的人,或者仅需要那个人没我那么无聊,都不会是这样的命运——大多数人还是比我善良的,会轻轻地放过它。
我呢,我与生活抗争,饥饿、贫穷、生病、失去亲人、背上包袱……这些是“生”的过程中命运给予我的“路障”,每一个都在领我走向死亡,我只要在其中一项里失去耐心,分分钟就是一个死字。
可是老天爷比我高明太多了,捉弄我的那个度,他把控得极好。每当我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轻轻放过我,给我尝到甜头,甚至抹去了那些路障,留了一个小口子给我,上面竖立着一块路牌,爱情。
可我是玩过那个游戏的人,我清楚玩弄生命的快感,于是乎,出口外面是真的康庄大道,还是指引我走向新一个牢笼的桥梁呢?这又是我无法决定的。
为什么我坚信那只虫子无论是“自杀”还是“耗尽力气累死”结果都一样呢,因为它不再给命运捉弄它的机会了,它完全地掌握了自己。
我无比地向往爱情,同时无比地恐惧生活,即使生活里有爱情。
我想为自己而活,但是这样会伤害爱我的人,怎么办呢。
怎么办呢……怎么办呢……在这个纠结中我一拖再拖了,然后一次次验证出我收获的爱有多么沉重。
时乾好像看透我了,他对我说的那番话,是我姐都没对我说过的,他一定是明白了,我最后还是一定会那么做,我没办法活着,他明白我。
正如他试图支持我的任何决定哪怕自己会非常痛苦,我也是一样的,我想让他幸福哪怕我非常痛苦。
其实如果他用一些非常手段逼我,或者对我直说,“如果我死了,他马上殉情”这种话,我肯定是不敢死的。
可是他没有,他给我选择。
我手里有一把刀,它不够锋利,甚至非常钝,我拿它伤害自己,只是流血而无法致命,但这是我唯一的武器,因此我紧紧攥在手心里生怕有人抢走,连睡觉都不得安稳,这时有个人靠近了我,我以为他要抢我的武器,所以抱紧了那把刀,但他没有抢,而是摸了摸我的头,然后给了我一块磨刀石,他说:“如果这样我能没那么痛苦,那他支持我的决定。”
天啊……我太舒心了,没人这样理解和支持过我,不给予我压力和期望,不奢求我痊愈,认同我的苦难。
只是舒心之余,我又开始空虚起来,既然没有了阻力,也没有什么遗憾了,那么我应该行动了,怎么还是像之前一样心中有挂念、狠不下心呢?
我靠在时乾怀里,听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这是生命力。我又问他:“你听得到我的心跳吗?”
他低下头,轻轻地吻我,然后把嘴唇贴在我脖子能感受到动脉跳动的地方,他对我的生命几乎体现出极大的不舍,他对我道歉:“对不起。”
我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我觉得他已经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了,“你很好,遇见你,我感觉很幸运,我知道我也是被爱过的,谢谢你。”我说。
他又抱紧一点我,我突然意识到刚刚说的这句话有一点不合适,他一定是又在害怕,不知道那句话是我留给他最后的遗言。其实他也不懂我,我如果去死,那一定依旧是瞒着他偷偷去的,我无法做到在他面前这样做。死也需要体面。
正当我无奈地想要安抚一下他不安的情绪,他突然对我说:“对不起,我没办法让你好起来……没办法让你开心……是我没用,对不起。”
我不悦地狠狠咬上他的肩膀,非常用力,怎么能这样说,我头脑一瞬间都热了,很想发火,我一定得骂醒他才行,在我死之前,我一定得让他清醒,他怎么能为了爱情丧失自我呢!我只是他生命中的过客,不值得这样!
眼前蹦出这句话时,我忽然间顿悟了一下,隐隐约约触摸到我们真正的关系,似乎不是爱与被爱那么简单了,更像是,捆绑。
如果被我用黑笔困在一张白纸上的那只蚂蚁有了另一个同伴,那它是否会有不一样的命运呢,挺有趣,我想象中的第一个画面竟是,两只蚂蚁抱在了一起,侧翻着,翻滚出那些我用笔画出的障碍,逃脱后它们站在命运之外,会心一笑,原来什么路障都没有。
我松开嘴,尝到一点点血味儿,都咬出血了,他还一声不吭,我觉得自己好任性,做什么事都冲动,退开一点的时候,他按住我的头,我的嘴巴又磕上他的肩膀。
“继续。”
嗯?继续咬吗?“不痛吗。”我问他。答案一定是肯定的。
“你在我身上留个疤吧。”他近乎释怀地说。
我不要在他身上留疤,疤痕是会淡的,随着时间流逝,这种牙印总有一天会消失,徒增烦恼罢了,起不到任何纪念作用。
我用亲吻代替了咬,那张床就像一个牢笼,床下是深渊,周围一片漆黑,世界上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而我们紧紧相拥,躲避着命运,接吻至世界末日。
最后我可能体力不支,还是昏睡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天早亮了,他在枕头边留下了纸条——“多睡一会儿,小可上学我去送,旁边有水,微波炉里有烤面包和牛奶。”
他都不把纸条放在床头,而是放在最近的枕边,因为他想让我尽快地看到,一睁眼就得到安全感。
太贴心了,真的太贴心了,他怎么能那么自然地从我手里接过所有包袱,连我捡的小孩都要替我养了,我感到一阵放松,养小孩对我来说是一件压力不小的事情,虽然小可很懂事还聪明,但我总放不下心她一个人成长,现在好了,她有新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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