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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你会喜欢人吗?(1 / 2)

1.2013年夏末

“你知道每次我来你家,我姐说我什么吗?”

周稚澄伏在时乾身上喘气,手指在时乾胸口慢慢画了几个圈,脸上的潮红还没退,有几根头发黏黏地搭在脸侧,他哑着声音说。

像是预料到不会是什么好听的话,时乾亲了一下周稚澄的额头,又摸了他的脸,把他往怀里带了带,抱得更紧。

“说什么了?”

周稚澄抬头看看他,贴上去仰吻他的下巴,眨眨眼睛,模样有些无辜,话到嘴边不敢说,自嘲地嗤笑一声,“我姐骂我,说我糟践自己,上赶着给男人白睡。”

屋子里的空气很粘稠,电扇像飞蛾努力拍动翅膀似的卖力工作,角落的墙纸因为受潮有脱落的迹象。窗外一抹烈阳照进来,有把所有罪恶都烧光的势头,只有这张动起来会嘎吱嘎吱响的床不会被烧到,是安全的。

时乾半晌没说话,呼吸匀匀地喷在他脖子上。

周稚澄自顾自嘀咕起来:“你不懂,我父母走得早,那会儿我才刚会走路一小屁孩,一点自理能力都没有,我姐比我大十三岁,说到底也就是一小孩,小孩要怎么养小孩啊,姐因为我吃了很多苦,一家一家讨吃的喝的把我拉扯大,跟我妈没什么区别了。”

最近每一次做完,周稚澄就会话多,好像怎么说都说不够,非要在床上把话全部倒出来,因为只有在床上才有聊的立场,下了床,穿上衣服,周稚澄和时乾的关系跟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时乾是个体贴的床伴,尽管没有倾听的义务,但每次都会听他讲完。

“那后来呢?”时乾碰了碰周稚澄的头发,把黏在脸上的几根撇到耳后。

“后来。后来姐姐不上学了,在我家附近的厂里打工,年纪太小好打发也不受待见,一天才给十块钱,我们饭都吃不饱,晚上饿得不行了我就一直哭,姐抱着我,也哭,我俩哭狠了把邻居吵烦了,对门的阿伯会给我们鸡腿和煮鸡蛋吃,菜汤都混在一起,卖相很差,但当时觉得特香。”周稚澄说起这些很平静,声音不抖眼睛不眨,好像说的不是自己,只是一个绘本里的故事。

时乾知道他跟姐姐一起生活,但这些事不知道,周稚澄第一次跟他提起来自己小时候的事。

“你以前怎么没提过。”他轻轻拍了两下周稚澄的后背,不像安慰不像提问,更像是疑惑下的自然反应。

周稚澄虽然抠门,但平时对衣着打扮上还是下了点功夫,爱穿浅色亮色,讲究搭配,鞋子也是干干净净没什么灰的,看起来像在不错家庭里成长起来的人。他们这种只睡觉的关系,彼此了解甚少,时乾确实没看出来。

周稚澄嘁了声,笑着说:“我和姐现在有钱了呀,人总提过去干什么,而且你也不跟我说你的事啊。”他还被人抱在怀里,靠得很近,能听见时乾的心跳,“我没事跟你说这些也没用,让你听了可怜我啊,卖惨对你没用,你不是爱看我哭吗?”

他平时不这样说话,可能是被人抱着,什么话都敢讲了。

沉默了一会儿,时乾托了下他的腰想把他扶好,周稚澄不动。

“起来,抱你去洗澡。”时乾催他。

时乾还有一个贴心的地方,事前事后都会帮他洗澡,周稚澄在心里时常有疑问,这个人以后谈恋爱了是什么样,他也会帮那个他喜欢的人这么洗澡吗?一想到他这双手会去摸别人就生理性犯恶心。虽然放在一个有固定床伴的人身上没什么说服力,但周稚澄有很重的精神洁癖。

如果哪天被他发现时乾有什么发展对象,要谈恋爱了,周稚澄一定自己躲得远远的,在时乾和其他人上床前主动结束关系。

心里这么想着,他又扭了一下身子,脸埋在时乾胸口,用鼻尖抵着他胸骨说:“要不再来一次吧。”

最近周稚澄总有做一次少一次的感觉,天气越热这种感觉越强,像电视频道挂上的台风风球,短短几天,从最低等级的白色猝不及防越升至红色预警。

明明都是你情我愿的事,都怪姐姐总说他上赶着给男人白睡,搞得有时候他也觉着自己很便宜很贱似的,万一时乾腻了,他不就睡不到了,上哪去找这么合拍的。

时乾轻哼了一声,从周稚澄的角度能看到他的喉结和下颌,声音酥酥麻麻传进耳朵,“我也没多爱看你哭。”

周稚澄硬着头皮继续说:“不做就不做,拿这些话来堵我算什么。”

他从时乾身上滚下来,平躺在床上,侧过脸看时乾,手不老实地摸了人家额角,那里有个疤,受过伤的皮肤有一点点发白,平时被头发挡着,看不到。

周稚澄今天很奇怪,种种举动都是不想下床,身上和心里都空得要命,好像非得从时乾身上挖出点什么填上才肯罢休,秘密也好,搪塞的话也罢。

他痴痴地盯了那个疤一会儿,本来想问怎么伤的,好像是我认识你之前就伤的,自己伤的还是被打的,居然还有人敢这么打你,多久才好的,谁给你包扎的,我认识吗?有我包扎得好吗?

疑问太多,不是每一个都可以问,会越界会惹人生厌,需要筛选出最适合他们关系能问出口的那个,所以周稚澄耽搁了一会儿。

“你姐怎么知道的?”时乾突然开口。

“嗯?你说我跟你睡觉的事吗?”他又翻了个身,趴着看时乾,盯着时乾的眼睛跟他面对面,周稚澄指指自己锁骨、胸口、肚子,到处都是红痕,仔细看还有上一次没好全的青紫,最后他点了点红肿的嘴唇。

“很难发现吗,你是狗吧,非得在人身上留这么多痕迹,我姐做生意的,眼神好着呢,十八岁第一次她就知道了,把我关在屋里教训了一天,把人要自爱的道理翻来覆去讲了个遍。”

时乾听完,眼睛从上到下扫了周稚澄一眼,像是在判断这个故事是编出来的话还是真的。周稚澄这个人,在时乾心里信用并不高。

观察的眼神看得周稚澄脸热,他不自然地舔了舔嘴唇。

时乾的眉眼长得很好,是标准的浓眉毛大眼睛,双眼皮的宽度也刚刚好,睫毛长,时常扫得他脖子发痒,就是这双漂亮眼睛里盛了两颗没温度的眼珠子,眼神怎么看都冷冷的,像十二月的湖水,手刚伸进去不觉得凉,再放一会儿就知道多冰。

周稚澄看着这双眼睛,喃喃地开口:“你会喜欢人吗?”

非常诡异,刚做完最亲密的事情,说的话却每一句都不符合行事标准。

周稚澄也问过自己,人能和自己不喜欢的人上床吗?这样跟动物有什么区别,人类不是追求精神需求的高等生物吗?

时间长了他就不纠结了,完全可以,他和时乾谁都没喜欢谁,也可以上床,没有爱也能做。

时乾突然对上他的眼睛,跟一把钝刀似的,就要把他的心思残忍劈开,可惜刀锋落到肉上不够锋利,不干脆,割得人生疼。

“问这个做什么。”时乾的嘴巴一张一合,周稚澄看到他下唇那里破了个小口子,刚刚被他咬的。

周稚澄扯了被子盖在自己脸上,也不管这屋子多闷。“没有,不问了,当我嘴贱。”他说。

时乾把他遮住自己的被子掀开,拉了他一把,然后拦腰抱起。

周稚澄下意识勾住他脖子,被带进了浴室。

说不做就真的不做,周稚澄被他洗干净然后赶出来,时乾自己在里面洗。

洗完澡清醒多了,把脑子里那些热气腾腾乱七八糟的东西冲走大半,周稚澄从地上把自己的衣服捡起来换上,穿好也把时乾的衣服捡起来,裤子被他扔到床上,几张单子从口袋里掉出来,周稚澄顺手想塞回去,余光看见上面有时乾的笔迹。

犹豫了几秒,他瞟了一眼浴室,咽了咽口水,背过身子把那几张纸拿过来放在手上——学校新学期的缴费单、房租、信用卡账单、一张看不懂的、最后是做兼职的工资条。

每一张上都有时乾的字迹,有几张在数字旁边打了勾,有几张旁边是一些加加减减的算式,纸张薄薄的,周稚澄拿在手里却莫名觉得烫手又沉重像块泡在滚水里的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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