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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春梦了无痕(1 / 2)

28.

到底是受了伤的人,脸色没有之前好了,时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周稚澄睡着的脸,周稚澄对涂脸涂身体这些事情很热衷,倒不是活得精致,只是闲下来的时候,手头上有点事情做,他会比较舒服,面霜和身体乳这类护理产品他用得很多,皮肤很好,常年使用让他的身体就像被腌入味了,有一股不带脂粉气的清香。

时乾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脸颊,比平时干燥一些,又因为流过泪,皮肤敏感,被眼泪掠过的地方有点发红,眼下最明显,碰到他眼睛附近的时候,眉毛轻微地动了,他皱了皱鼻子,哼出一声呼吸不畅的鼻音,嘴巴张开一条缝,下唇和唇珠都有点红肿。

时乾从自己包里找出一根润唇膏,也是周稚澄放在里面的,周稚澄从以前就喜欢把东西搁在他那,无论是家里、包里、甚至是杯子上的贴纸、草稿本第一页的图案,这些地方都有周稚澄的杰作,没明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在当时算出格的举动就被默许,由着周稚澄怎么开心怎么来了。

时乾把润唇膏抹在自己指腹上,再用手帮他涂在唇瓣上,皮薄肉嫩的,对自己真狠,牙齿尖,一咬就破皮出血,不是怕痛吗,怕痛还总是让自己疼。

手指轻轻磨过周稚澄的嘴唇,上了一层黏糊的膏,周稚澄睡得不深,抹到一半的时候嘴唇动了一下,从触感上像是指腹被他轻轻蹭过。

时乾顿了几秒,怕弄醒他,手指没有再动,确认周稚澄确实睡着之后,鬼使神差地,顺势用手指浅浅地很小心地按了按周稚澄的下唇,很软,涂了唇膏,黏糊糊。

周稚澄的眉毛很快皱起来,开始做梦一样,似乎要说什么话,嘴唇张开了一点,把一直放在他下唇上的那节手指,含进了嘴巴里,轻轻叼住,温热的舌尖无意识地舔到指关节。

怎么什么都往嘴里咬?

指尖的温度缓慢上升,缓慢变得湿润,周稚澄呼气吸气的鼻息全部喷在时乾手背上。

时乾从床边站起来,迅速把手抽走,急急忙忙地出了病房,电梯都忘记坐,顺着楼梯下了两层。

在楼梯间碰上周嘉昀纯属意外,他没想到周嘉昀也会来这里抽烟,应该说没想到她也抽烟。

这几天没有那么好过,对两人来说都是。

时乾看着周嘉昀的背影,想起周稚澄曾经在他耳边的碎碎念,关于他和姐姐怎么长大的事。

他走过去,站到周嘉昀旁边,自己点了一根烟,陪她一起抽。

时乾:“他肯说话了。”

周嘉昀看了他一眼,“知道,刚刚听见了,他对你,比我想象中感情还要深。”

沉默了一会儿,周嘉昀掰了自己的手机壳,她的手机壳里放了两张照片,一张父母年轻时的结婚照,一张周稚澄的童年照,她从里面拿出来其中一张,证件照大小,有点泛黄,边角褪色了,是一张老照片。

时乾接过来,看到一个缩小版的周稚澄,站在红色的滑滑梯前面,板着一张脸,睁大眼睛,瞪着镜头的样子,下巴尖尖的,脸颊微微鼓起,凶巴巴。

“他六岁的时候。这照片没底片,是游乐园里工作人员拍的,丢了就没了,周稚澄小时候的照片很少,没有钱带他拍,也没钱洗照片。”周嘉昀说着,将烟灰弹进空烟盒里,像给出一个重要的宝贝之后,正在不舍和伤感。

时乾捏着照片的一角,不敢用力拿,这纸太脆了,却平平整整,过了这么多年,除了颜色蒙上层淡黄的纱,其他地方都保存得很好。

时乾:“周稚澄,他最多,会做到什么程度?”

到这种时候,大家都说开,周嘉昀也看出来了,弟弟这辈子不出意外,就认定这个人没跑了,要一起走下去,那这些无法避免,不论是过去发生过还是未来即将发生。

“他不会自残。周稚澄心软,他舍不得别人为他伤心,最多的一次,他自己迷路,被我找到的时候在湖边站着,裤管湿了半截,湿答答滴着水,他后来跟我说,是不小心跌倒的。”周嘉昀尾音有点发颤,大概是回想起那个画面。

“这种情况,要怎么治?”

时乾毕竟不是一路带着周稚澄长大的,遇到问题了,第一反应还是想根治,但是周嘉昀不一样,她知道最重要的是接纳不是解决,曾经她比谁都着急想通过各种方法治好周稚澄,最后中医都尝试过,但是心病,药都是没用的。

“陪着他,不要嫌弃他,爱他。”周嘉昀按灭了手上的烟,把空烟盒给时乾递过去。

时乾点了头,烟盒拿在手上的时候他突然想说点什么,对这个年轻的女人。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时乾说的不只是今天的话,还有前几天,周嘉昀把周稚澄那些瞒着他的事全抖出来,如果不是她,周稚澄不一定还要瞒着多久,不知道还要再为他受多少委屈受多少累。

周嘉昀承认自己一开始对时乾有点偏见,周稚澄模模糊糊的态度,加剧了她的看法,退一万步说,现在两个男孩儿在一起,也不受尊重和认可,他有什么办法让周稚澄幸福呢,做家长的总要考虑这些事。

但她也明白爱的不可控,而且周稚澄这个人,要是真的愿意放手,那就不是他了,周嘉昀是比时乾更了解周稚澄的——

念初中的时候,小男生叛逆期,可野了,别看周稚澄后来因为生病的事气焰弱了很多,他上学的时候打过不少架,虽然不是主动,但战况总是十分惨烈,不管打赢打输都是一脸的淤青,小孩心眼太实了,什么事都自己上,不懂得叫帮手,回家了还爱藏伤,避着不开口说。

周稚澄原本就是张牙舞爪的性格,周嘉昀偶尔会想,生病是否改变了他的个性,后来她觉得没有,弟弟在有些事上是寸步不让的,执着得像混进白颜料里的那抹深红,势必要把纯白的颜色变得浓郁浑浊。

拆迁的时候,父母的墓碑也要迁走,那会儿周嘉昀虽然心里也不太愿意,但是没办法,那块地就是要被铲平,当时周稚澄也在青春期,开始抽条,身高长得快。

这样一个少年,拿了把破铲子,单枪匹马的,连周嘉昀都没告诉,大半夜跑到墓地去,一铲子一铲子把两块碑从地里铲出来。

惊天动地的一件事,很快在小县城传开,街坊邻里平日里就总说周稚澄是克父母的孩子,周嘉昀一直护着,还是让他听见这些话。这事一出,外人又说他疯魔了,扰父母安宁。

后来周嘉昀带他去外地住,也问他为什么,小孩儿就说,不想让爸妈的碑被车铲走,是我的话,起码他们会安心点吧。周嘉昀还问了,那为什么不叫姐一起,一个人那么晚不怕吗?

周稚澄说:“不怕,姐去了会哭,我不想你伤心。”

再后面,上高中了,周稚澄的情绪更差了一些,野不动了,开始遮盖锋芒,什么朋友都不交,放学了就回家,那段日子是最严重的,时间最长的一次,周稚澄躺在床上三天都不肯动一下,饭都没吃,周嘉昀急得都快叫救护车了,但即便是这样艰难的日子,周稚澄那股个性里的强势和韧劲还是在一些事情上体现出来。

他有去上学的日子,会喂学校便利店门口用铁链拴住的土狗,从身上没钱就开始喂,有钱了喂得更多,那狗跟他养的似的,宝贝得要命,周末不上学偶尔还要去,但店老板不爱狗,拿铁链拴着不给自由就算了,刮风下雨了还不放进去躲雨,就在外面淋着,糙养着的命硬,生命力强,一条烂命也一天天活得起劲。

周稚澄却看不得它受罪,毕业之前,也不知道他哪想的那么绝的办法,直接安了个狗窝在那门口,还钉上铁钉,木板做的,做的有模有样。老板一看天都快塌了,店门口安狗窝,这哪成啊,要挡财路的,把狗和狗窝一块搬进店里去,顺带着把铁链拆了。

时乾听得很入迷,每一件事都像周稚澄能做出来的,但又不太像,周稚澄在他面前好像总是妥协和包容更多,露出爪牙和凶狠的时间少。

“他都没跟我说过,他很少提小时候。”时乾告诉周嘉昀。

她就笑了一下:“因为他好面子啊,脸皮薄。”周嘉昀转过头,第一次跟他说话是跟周稚澄无关的,她问时乾:“你呢……不是故意听到你们说话,但,耳朵治过了吗,需要继续治吗,如果是因为钱的事情……”

时乾摇了头,也笑了声,心说这姐弟俩果真是亲的。

“治不好,影响不大,不用浪费钱,谢谢。”他说。

三个“不”把话头堵得严严实实,周嘉昀没再说话,但眼里多了点不一样的情绪。

“你可以跟周稚澄一样,管我叫姐,你们以后好好的,周稚澄我还是要管的,你有什么事,也可以找我,你有我电话,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别逞能,我比你们都大,给你们兜底绰绰有余,你过不好他也过不好,知道吗?”

时乾敲烟灰的手抖了一下,有些别扭,似乎不擅长应对这样的交流,好像更明白了点,关于周稚澄为什么能长成这么讨人喜欢讨人稀罕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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