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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走水(2 / 3)

“你给我放开!”云昭昭又使劲抽了抽手,可周徵的桎梏却像铁箍一样,令她的一切反抗都成了徒劳,最后只得放弃挣扎。

邴奕辰终于看不过去了,气得啪地一声放下手中的陶瓷瓮,骂道:“武安侯!我邴奕辰这里,就算是先帝来了也得礼让三分!我警告你,贵妃是我请来的贵客,由不得你唐突!”

但周徵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只说:“不能让她在这里!”

邴奕辰之前见到云昭昭写的炼制王水的方子,就突然觉得自己是伯牙遇到了子期,高山流水觅知音,早就想与云昭昭当面交流一番。现在终于得到了机会,却被周徵搅局,以他的脾气,哪里肯依,于是骂道:“为何不能?倒是武安侯你,身为臣子对贵妃拉拉扯扯,难道是还没在诏狱里蹲够?”<

周徵脸色瞬间变了。

于是邴奕辰更毫不客气地指责道:“况且武安侯你这样对一名女子,未免有失君子风度。先前大家都奇怪为何侯爷这般地位长相,至今都尚未娶亲。今天邴某可总算明白了,就凭侯爷此举,正经官宦人家谁愿意把女儿嫁给你?难怪之前还对醉仙楼的花魁一掷千金,敢情是没人可以娶了。”

“噗——”云昭昭听到邴奕辰这番论述,忍不住笑了。

此人性格真当是合她的胃口,虽然话糙了点,但真的很解气。

她偷偷瞥了一眼周徵,只见他紧绷着脸,似乎在极力隐忍着怒火,连忙朝邴奕辰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打住,见好就收。

唯有兴庆伯吓得腿都在发抖,生怕邴奕辰惹恼了周徵,迁怒于自己,连忙劝道:“邴大人此言差矣,侯爷与陛下多年的情分,贵妃又是陛下心尖上的人,他也是担心贵妃在这里出事。不过,现在战势确实紧急,既然贵妃有这等奇才,如果陛下在场,也一定会以大局为重。侯爷,您就放心吧,老夫一定会加派人手,保护贵妃安全。您看要不……”

“闭嘴!!!”

未等兴庆伯说完,便被周徵咆哮般的怒吼打断。

“别添乱!已经够乱够烦了!你们到底还要我怎么样?!怎么样?!嗯?!”

他几乎是用尽全部力气地吼出了这句话,连带着将许多天里积攒的怒火与压力一股脑地倾泻了出来,数日未曾合眼的双目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所有人都被他的怒火震慑住了,混杂着硝石与草木燃烧气味的空气蠢蠢欲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怒火引爆点燃。

末了,见众人都被自己的模样吓到了,周徵抓着云昭昭的手腕,血红的眼底是深深的疲惫,“走,我送你回宫。”

云昭昭不想走,却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忤逆了他的逆鳞。她知道周徵此时作为主帅和总指挥,身上承担了多大的压力。

赵昶几乎是撂下了全部挑子,躲在北郊的汤泉行宫隔岸观火,周徵不仅要负责前线的指挥和后勤的事务,在敌人联军攻城的第一天,他还亲自作为先锋率兵出城列阵迎敌,挡下了敌人士气最足,火力最猛的攻势。

他苦苦支撑了这么多天,等来的却是援军被阻,内奸作祟,粮草被炸的坏消息,想来他心里肯定早就是焦灼万分,但作为主帅,他不能自乱阵脚,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焦急与退缩,否则军心一旦溃散,这仗也就不战而败了。

所以云昭昭只能任由周徵拽着自己的手腕,脚上不情愿地一点一点挪动着步子,只希望他气消了以后,能够回心转意。

“等等,侯爷。”这个时候反而是一直未曾出声的段锦辉叫住了他,“请留步,末将有些话,关乎贵妃娘娘,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徵闻言,停下了脚步,然后抬起头,看着段锦辉,似乎在等待着听段锦辉有什么要说的。

段锦辉笑了下,抬手示意道:“侯爷先把贵妃娘娘放开,末将想说的话,不足为外人道也,还请借一步说话。”

周徵没有动,只是半眯着眼,警告般地盯着段锦辉。段锦辉也不急,一脸坦荡地望着周徵,似乎对一切胸有成竹。

片刻的僵持过后,周徵终于松开云昭昭的手,转身走了出去。

邴奕辰惊讶地张了张嘴,而段锦辉则冲自己这位老友打了个响指,让他在这里稍安勿躁,自己去去就回。

他们一走,兴庆伯也告了辞。时不待我,云昭昭因为因为之前写的炼制方子只是停留在理论上,而如何优化和在短时间内批量生产,还要看具体的操作过程,她便只说自己是在家中一本古书上看到的,请求邴奕辰给自己演示一遍之前的炼制过程。

邴奕辰欣然答应,一边摆弄着他的那堆瓶瓶罐罐,一边没好气地对云昭昭吐槽起周徵来。

他心直口快,说话又逗趣,骂起人来惹得云昭昭忍不住捂嘴憋笑。最后邴奕辰吐槽完还没好气地总结道:“长得虽然还行,但脸黑脾气烂,瞧他拽的,跟谁欠了他二五八万一样!活该没姑娘嫁!”

“邴大人,人家都走了,你还在这耿耿于怀什么呢!”段锦辉的声音响起,不一会儿就见他走进了屋子里。

见是他一个人回来,邴奕辰问道:“那位阎王爷真走了?”

“真走了。”段锦辉晃着绷带吊着的伤手,说,“人家正主贵妃娘娘都没说什么,你一个外人在这儿义愤填膺个什么劲儿呀?”

邴奕辰不服道:“我这不是和贵妃娘娘一见如故么?她是我请来的贵客,现在我们是同一阵营,我自然要为她打抱不平……诶呀,你让开点,断了条胳膊,小心碰到我这堆东西。”

云昭昭听着二人在这插科打诨,突然觉得心里扬起一阵暖意。她含笑着抬眸,正好对上段锦辉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有些诧异,段锦辉却开了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严肃。

“贵妃娘娘,侯爷虽然走了,但他却有事托付于臣。而臣呢,其实也有一件事要拜托娘娘。”

院外的雪忽而又下得大了,不过顷刻的工夫又狂风大作,呜呜的北风携卷着沙石与鹅毛般的雪片砸在房檐上,掩盖住了人声、马蹄声乃至炮火声。

这妖风一直刮到了后半夜才终于渐渐歇下,天上的浓云也散了,夜空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繁星,一条长长的银河如璀璨的银绸,从天的这一头横亘到了天的尽头。

这是之后天气彻底放晴的预兆。

短暂歇战的双方再也坐不住了,谁都知道,时下乃这场大战最关键的时机,一旦天气晴好,援军将不日抵京,届时两边军心相差巨大,联军再想攻下京城就更难了。

于是这夜,东瀛与突厥的联军铆足了劲儿攻城,炮火声厮杀声响彻天际,无数精铁云梯排成黑色的长龙,悬亘在高高的城墙上,刀剑砍不断,炮火轰不垮,前赴后继的夷人攀爬上城墙,凶狠的长枪让无数大周将士血溅当场。

而彼时,作为战场后方的神机营中——兴庆伯的指挥处连带侧旁邴奕辰日常工作的东厢,不知为何走了水。

火光冲天,爆炸声不断,没有足够的水,神机营的士兵们只好舀起地上、房檐上的积雪,用大桶装着,前去灭火。他们忙着灭火,而攻入城中的突厥铁骑与东瀛武士则趁乱闯入了神机营,将赶着灭火的大周将士们杀得片甲不留。

直到整个神机营的雪地都被染成了红色……

大火才渐渐地熄灭……

赫连海提着滴着血的刀,踏着一低烧得漆黑的碎木,嘴角噙着一丝阴毒的笑容,走进了那间已经烧得面目全非的工作间里。

他走了几步,嘴角的笑一下子冻住了。

遍地都是碎瓷片,烧焦的木头,哪里还有什么人体的残留物。

而正在这时,空气中响起一阵丝帛破裂之声,无数箭矢破空而来,赫连海下意识地用刀抵挡,才得以躲开那闪着银光的利箭,但他周围的一群下属就没那么幸运了,纷纷倒下,和结冰的血泊冻在一起。

接着四面八方,无数锦衣卫已如暗夜中的鹰隼,悄无声息地将此处团团围住,为首一人左手藏在宽袖内,右手握着一把长刀,正是周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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